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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手挺好看的

中午十一点四十,沈硕清又来了。

这次换了件衣服,深灰风衣变成浅灰卫衣,看着年轻了好几岁。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陈思淮正在给一盆琴叶榕换土,手上全是泥。听见风铃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弄。

“你这店,”沈硕清走进来,“中午还营业吗?”

“营业。”

“那我买花。”

“早上买过了。”

“早上那把是早上的,”沈硕清把塑料袋往收银台上一放,“中午这把是中午的。”

陈思淮抬头看他。

沈硕清站在那儿,一脸正经,好像这话很有道理似的。

陈思淮低头继续弄土。

“买的什么?”

“饭。”

陈思淮愣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收银台旁边,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两个打包盒,还冒着热气。一份看着像红烧肉,一份像炒青菜。还有两盒米饭,两双筷子,几个小塑料袋装着醋和辣椒油。

“你……”

“路过那家店,”沈硕清说,“想着你没吃,就带了。”

陈思淮看着他。

沈硕清也看着他。

“你这路过,”陈思淮说,“路得挺偏的。”

那家店他知道,在东部那边,离这儿开车得二十分钟。

沈硕清顿了一下。

“还行,”他说,“正好顺路。”

陈思淮没戳穿他。

他转身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沈硕清已经把东西摆好了。收银台上铺了两张纸,打包盒打开,筷子掰开,连醋和辣椒油都撕好了口子。

“你这服务,”陈思淮坐下,“收钱吗?”

“不收,”沈硕清把米饭推给他,“管饱就行。”

陈思淮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

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跟他记忆里那家店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沈硕清。

沈硕清在吃青菜,吃得挺认真。

“你吃了没?”陈思淮问。

“吃了。”

“吃的什么?”

“刚才在公司吃的。”

陈思淮没说话,继续吃。

吃到一半,他发现沈硕清在看自己。

“看什么?”

“没看,”沈硕清收回目光,“就看看你吃饭。”

陈思淮顿了一下。

“我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沈硕清说,“就想看看。”

陈思淮不说话了,低头扒饭。

耳朵有点热。

吃完饭,沈硕清帮忙收拾。把盒子盖好,筷子装回袋子里,拿纸巾把收银台擦了一遍。

擦完了站在那儿,四处看了看。

“你二楼什么样?”

陈思淮愣了一下:“干嘛?”

“看看,”沈硕清说,“不行?”

陈思淮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上楼。走到二楼楼梯口,沈硕清差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绿萝。藤蔓拖了一地,有两根正好横在楼梯口。

“这什么?”

“绿萝,”陈思淮说,“差点绊死我那个。”

沈硕清蹲下来,看着那几根藤蔓。

“那你剪了呗。”

“懒。”

沈硕清把那几根藤蔓捡起来,顺着往旁边的架子上绕。

“这样就行了,”他说,“等它长长了再绕。”

陈思淮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沈硕清绕得很认真,一根一根的,绕完了还用手捋了捋叶子。

“你这手法,”陈思淮说,“练过?”

“没练过,”沈硕清站起来,“家里养猫,猫老捣乱,绕习惯了。”

陈思淮想起他昨天说的那只猫,叫海苔。

“你猫呢?”

“在家,”沈硕清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妈帮着看着。”

“哦。”

两人站在那儿,忽然安静了几秒。

陈思淮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硕清先开口了。

“下午忙吗?”

“还行。”

“那我帮你?”

陈思淮愣了一下。

“帮我什么?”

“帮你干活,”沈硕清说,“包花搬花什么的。”

陈思淮看着他。

“你会吗?”

“不会,”沈硕清说,“可以学。”

陈思淮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硕清看见他笑,也笑了。

“笑什么?”

“笑你,”陈思淮说,“一个CEO来花店打工。”

“CEO怎么了,”沈硕清说,“CEO也得吃饭。”

“那你吃饭去啊。”

“吃过了,”沈硕清说,“现在是消化时间。”

陈思淮被他这话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最后他说:“那你别帮倒忙。”

沈硕清点点头,一本正经的:“尽量。”

下楼的时候,陈思淮走在前面。走到楼梯口,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藤蔓已经被绕好了,整整齐齐的。

他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走。

下午两点多,来了个订单。

一个男的订了束花,让送到八大关那边,说是给女朋友的惊喜。备注写了长长一串:要红玫瑰,要满天星,要那种包装纸是雾蓝色的,不要粉色,她不喜欢粉色。

陈思淮看完订单,开始挑花。

沈硕清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来包?”

陈思淮转头看他。

“你确定?”

“确定,”沈硕清走过来,“你教我。”

陈思淮想了想,把花递给他。

“先挑玫瑰,要开得好的,没蔫的。”

沈硕清接过花,低头开始挑。

挑得挺认真,一枝一枝看,看完放旁边。

陈思淮在旁边看着,发现他挑得还挺对——都是那种半开的,花瓣紧实的,没有蔫边儿的。

“你以前包过?”他问。

“没有,”沈硕清说,“买过。”

“买过就会了?”

“看多了就会了。”

陈思淮没说话。

沈硕清挑完玫瑰,抬头看他。

“接下来呢?”

“剪根,斜着剪,在水里剪。”

沈硕清拿着剪子,照着做。

做完了,抬头看他。

陈思淮点点头。

然后开始教他怎么配花,怎么打螺旋,怎么绑。

沈硕清学得挺快,就是手有点笨。绑的时候绳子老滑,绑了三遍才绑紧。

“你这手,”陈思淮说,“适合开会签字,不适合干这个。”

沈硕清低头看着自己绑的那束花,笑了。

“是挺丑的。”

陈思淮把那束花接过来,拆了,重新绑了一遍。

绑完递给他。

“拿着,拆了人家的单我赔不起。”

沈硕清接过花,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丑吗?”

“我说你绑得丑,”陈思淮说,“没说花丑。”

沈硕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思淮。”

“嗯?”

“你说话挺有意思的。”

陈思淮没理他,继续干活。

沈硕清在旁边站着,看他包花。

看着看着,忽然说:“你手挺好看的。”

陈思淮手顿了一下。

“什么?”

“手,”沈硕清说,“挺好看的。”

陈思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沾着泥,带着水,指节上还有两道被纸划的小口子。

“你瞎了?”他说。

沈硕清笑出声。

“没瞎,”他说,“真的好看。”

陈思淮不说话了,继续包花。

耳朵红到脖子根了。

四点多的时候,来了个女的。

四十来岁,打扮挺讲究,进门就问有没有蝴蝶兰。

陈思淮说有,带她去看。

女的挑了半天,最后挑了三盆,让帮忙送到家里。

陈思淮记了地址,收了钱,送走她。

回头一看,沈硕清正蹲在那儿逗门口的一盆多肉。

那盆多肉养了两年了,胖乎乎的,叶尖带点红。沈硕清用手指戳它,戳一下,缩一下。

“你干嘛呢?”陈思淮问。

“逗它。”

“它又不是猫。”

“我知道,”沈硕清说,“但它会动。”

陈思淮走过去,蹲下来看。

确实会动,一戳叶子就轻轻晃一下。

“戳了两年了,”他说,“也没戳死。”

沈硕清抬头看他。

“你平时就一个人?”

“嗯。”

“不闷吗?”

陈思淮想了想。

“还行,”他说,“有它们。”

沈硕清看了看店里那些花,又看了看他。

“它们会说话吗?”

“不会。”

“那你怎么知道它们想什么?”

陈思淮站起来。

“不用知道,”他说,“活着就行。”

沈硕清也站起来,看着他。

“你呢?”他问,“你活着行吗?”

陈思淮愣了一下。

沈硕清看着他,眼睛里有点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

“我挺好的。”他说。

沈硕清点点头,没再问。

五点半的时候,沈硕清说要走了。

“公司有点事,”他说,“得回去一趟。”

陈思淮点点头。

沈硕清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天还来。”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陈思淮看着他。

“来干嘛?”

“买花。”

“买什么花?”

“没想好,”沈硕清说,“来了再想。”

风铃响了一声,人走了。

陈思淮站在店里,看着门口。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收银台旁边,把那把洋甘菊拿出来看了看。

花还挺好的,没蔫。

他又给插回去了。

上楼的时候,走到二楼楼梯口,他停了一下。

那盆绿萝的藤蔓还是整整齐齐的,一根都没拖在地上。

他蹲下来,看着那几根藤蔓。

绕的人挺用心的,每根都绕了两圈,叶子朝外,看着精神多了。

他伸手戳了戳其中一片叶子。

叶子晃了晃。

“行吧,”他说,“先不剪你了。”

站起来,往上走。

走到三楼,进卧室,把窗户关上。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巷子里的灯亮了几盏。

他躺到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

沈硕清的消息:“到家了。”

他回了个“哦”。

沈硕清又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只橘猫,趴在沙发上,眯着眼睛,胖得跟球似的。

配的文字:“海苔问你好。”

陈思淮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让它减肥。”

发出去之后,又加了一条:“太胖了对关节不好。”

沈硕清回了个表情,还是那只橘猫在笑。

陈思淮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是像只猫。

他想,明天他来,买什么花呢?

随便吧。

来就行。

大家来青岛旅游可以来中山路逛逛,还有一定要去尝尝沪上阿姨家的仙仙玫瑰青提真的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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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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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未停

作者: 言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