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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被猫吵醒的早晨

陈思淮是被猫吵醒的。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喵喵”叫,是那种骂街式的、你死我活的、恨不得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鞭尸的叫。

“喵——嗷!!!”

“呜——噜!!!”

陈思淮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凌晨五点十分。

他昨晚睡觉忘了关窗。

两只猫在他窗根底下吵架,吵得那叫一个投入,中间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声音。

他躺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一只声音尖,一只声音粗。尖的那只占了上风,粗的那只不服,嗷嗷叫着往上冲。

“打,”陈思淮对着天花板说,“打死一个算一个。”

没用。它们听不见,听见了也不会听。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被子外面还在吵,越吵越凶。尖的那只开始骂街了,嗓门提高了八度,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陈思淮又躺了三分钟。

然后他坐起来。

“我他妈……”他对着窗户外面喊,“能不能让人睡了!!”

外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尖的那只回了他一嗓子,骂得比刚才还凶。

陈思淮沉默了。

他在跟一只猫讲道理。

他疯了。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形状还是像只猫——对,就是猫,他现在看猫就烦。

昨晚的事慢慢回到脑子里。

沈硕清。车。牛肉面。还有那句“那我明天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十三分。

明天已经到了。

他躺在那儿,耳朵里嗡嗡的,但不是老毛病那种,是没睡够那种。

外面猫还在吵,但声音小了,应该是打完了,进入冷战阶段。

他又躺了十分钟,然后认命地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有枕头印子。

“帅,”他对镜子说,“真帅。”

镜子没理他。

他换了衣服下楼,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脚底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绿萝。

那盆绿萝养了两年了,越长越疯,藤蔓从架子上垂下来,拖了一地,有两条正好横在楼梯口。

他刚才就是踩着那玩意儿了,差点滚下去。

陈思淮扶着墙站稳,低头看着那盆绿萝。

绿萝绿油油的,叶子舒展着,一副“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欠样。

“你等着,”陈思淮指着它,“我今天就给你剪了。”

绿萝晃了晃叶子,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故意的。

他下楼,走到花店门口,把门打开。

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点湿气。地面还是湿的,昨晚的雨下到半夜才停。

他把门口的绣球往外挪了挪,今天没下雨,让它们晒晒太阳。挪完了站在那儿,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没人。

他收回目光,进屋,开始收拾。

先把昨天剩下的花检查一遍,蔫的挑出来,好的留着。然后把水桶里的水换了,把地拖了,把收银台那支没水的圆珠笔扔进抽屉里。

忙到六点半,外面开始亮了。

他站在店门口,靠着门框,喝了一杯水。

巷子里有人开始活动了。对面卖早点的张阿姨已经把摊子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隔壁理发店的老周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看见他扬了扬手。

陈思淮也扬了扬手。

他想,沈硕清说的“明天来”,是几点来?

没问。

他走回收银台后面,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条微信。

沈硕清的头像是一只橘猫,胖得跟猪似的。名字就一个字:沈。

消息内容:“几点开门?”

陈思淮看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打字:“六点。”

发出去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二。

他又加了一句:“你几点来?”

发完就后悔了。这话问得,跟催人家似的。

沈硕清回得很快:“现在。”

陈思淮盯着那个“现在”,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巷子口,一个人正往这边走。

还是那件深灰色风衣,还是那个不急不慢的走路姿势,好像全世界都在等他。

陈思淮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过来。

走到跟前,沈硕清站住,看了他一眼。

“没睡好?”

陈思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眼睛肿的。”

陈思淮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被猫吵的,”他说,“两只猫在外面打架。”

沈硕清笑了一下:“打赢了没?”

“不知道,”陈思淮让开门口,“反正我没赢。”

沈硕清跟着他进去,站在店中间,四处看。

店里比昨天亮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那排洋甘菊上。

“你还没吃早饭吧?”沈硕清问。

陈思淮顿了一下。

“没。”

“那走吧,”沈硕清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对面那个包子铺看着还行。”

陈思淮看着他。

“你来就为了请我吃早饭?”

沈硕清也看着他。

“不是,”他说,“顺便来买花。”

陈思淮想起昨天那句话——“买花”。他以为沈硕清就是随口一说。

“买什么花?”

“随便,”沈硕清说,“你先吃早饭。”

陈思淮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但没说出口。

他把围裙解下来,往椅背上一搭,跟着沈硕清出了门。

张阿姨的包子铺就在对面,走过去二十步。

张阿姨看见他来,笑着招呼:“小陈啊,今天吃什么?”

“两个肉的,一碗豆浆。”

“好嘞。”

沈硕清在旁边站着,看了一眼蒸笼。

“我要三个肉的,一碗豆浆,再加一个茶叶蛋。”

张阿姨应了一声,开始忙活。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桌子是塑料的,有点晃,沈硕清从纸巾盒下面抽了张纸,叠了两叠垫在桌腿底下。

陈思淮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牛肉面馆,他也是这么干的。

“你这习惯,”陈思淮说,“还没改。”

“什么习惯?”

“垫桌子。”

沈硕清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改不了,”他说,“桌子不平就难受。

包子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张阿姨还多送了一碟小咸菜,说是自己腌的,尝尝。

陈思淮咬了一口包子,肉馅挺香,汁水渗进面皮里。

沈硕清剥着茶叶蛋,剥完了放他碗里。

陈思淮看着那个蛋。

“你干嘛?”

“吃不了。”

“那你别点。”

“点的时候不知道。”

陈思淮顿了一下。

这话他听过。三年前,五年前,八年前,都听过。

他拿起那个蛋,咬了一口。

“沈硕清。”

“嗯?”

“你这招用多少年了?”

沈硕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什么招?”

“吃不了,”陈思淮学他的语气,“你帮我吃点。”

沈硕清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管用就行,”他说,“管多少年都行。”

陈思淮没说话,低头喝豆浆。

耳朵有点热。

吃完早饭,两人往回走。

走到花店门口,沈硕清站在那儿,看着门上的招牌。

“谷树,”他念了一遍,“为什么叫这个?”

陈思淮正在掏钥匙,手顿了一下。

“随便起的。”

沈硕清看了他一眼。

“是吗?”

陈思淮没回答,把门打开。

进去之后,他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沈硕清。

“你不是要买花吗?买什么?”

沈硕清在店里走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

最后他停在门口那排洋甘菊前面。

“这个怎么卖?”

“十五一把。”

“来一把。”

陈思淮拿了个牛皮纸袋,挑了一把好的,包起来。

递过去的时候,沈硕清没接。

“帮我拿着,”他说,“我等会儿来取。”

陈思淮愣了一下。

“你去哪儿?”

“公司,”沈硕清看了一眼手机,“九点有个会。”

陈思淮低头看着手里的花。

“那你什么时候来取?”

“中午,”沈硕清朝门口走,“顺便吃饭。”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人走了。

陈思淮站在那儿,捧着那把洋甘菊,发了两秒呆。

然后他把花插进水桶里,放在收银台边上。

桶上贴了张标签,他随手写了几个字:“沈硕清的,别动。”

写完了看着那行字,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把笔放下,开始收拾刚才没收拾完的活。

忙到十点多,进来两个小姑娘买花,叽叽喳喳的,挑了二十分钟,最后买了一束满天星,三十八块。

送走她们,陈思淮坐下歇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条微信。

沈硕清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会议室,一群人围坐着,有人在讲话,有人在记笔记。

配的文字:“开会,想睡觉。”

陈思淮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那你就睡。”

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条:“睡了记得打呼,吵死他们。”

沈硕清回了个表情,一只橘猫在笑。

陈思淮把手机放下,嘴角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阳光挺好的,巷子里有人遛狗,一只小黄狗跑跑停停,在电线杆底下闻来闻去。

他靠着门框,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盆绿萝。

绿萝还在那儿,藤蔓又垂下来一点,快拖到地上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它。

“今天没空剪你,”他说,“明天再说。”

绿萝晃了晃叶子。

陈思淮站起来,拍了拍手。

门口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脚边。

他想,中午吃什么?

终于放寒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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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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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未停

作者: 言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