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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重回舞台

  她侧过身,微微提高了音量,用确保电话那头能隐约听到、又带着十足嘲讽的语气,对着全博郃(实则是冲着电话)说道: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她肯定少不了要“点评”我几句。’”


  “你看,这‘点评’和‘关心’,不是来得挺快么?”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后排角落,加上电话收音,足以让对面听得一清二楚。


  电话那头的林老师显然听见了。


  那刻意热情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


  全博郃拿着电话,侧目看了石曼文一眼,眼神复杂,但没说什么。


  几秒钟的尴尬沉默后,电话里传来林老师有些干涩、迅速调整过的声音:“……啊,那、那你们先准备,好好演,我这边还有事……”随即匆匆挂了电话。


  全博郃收起手机,目光投向观众席前方。


  只见前排那个穿着深紫色套装的身影,有些匆忙地站了起来,转过身,目光急切地在后方观众席中搜寻,很快就锁定了他们这个角落。


  当她的目光与石曼文冰冷嘲讽、毫不避让的视线撞上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迅速被她用职业化的笑容掩盖。


  她朝着他们的方向,扯出了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尴尬、强装镇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的微笑,甚至还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若是以前那个怯懦的石曼文,或许会紧张地低头,或者勉强回一个僵硬的笑。


  但现在的石曼文,只是面无表情地、直勾勾地迎着她的目光,然后,在对方那个复杂笑容尚未完全展开时,毫不客气地、极其明显地,又朝她翻了一个白眼,随即迅速移开视线,看向空无一物的舞台方向,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团空气。


  一点儿好脸色都没给。


  现在她长大了,有独立的工作,有(哪怕是协议赋予的)社会身份,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在她手底下战战兢兢、任其贬低羞辱、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女孩了。


  她自然不会再惯着她。


  也不会再搭理她任何虚情假意的“关心”或伪装的和善。


  如果等会儿演出前、中、后,这位林老师真的敢过来,对她“指指点点”,说些不中听的话……


  石曼文在心里冷笑。


  她就用这张嘴,用这些年积累的底气和不忿,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轰回去!


  把她当年施加给自己的那些冰冷恶毒的话语,连同自己这些年积压的愤怒和委屈,一并还给她!


  让她也尝尝被人当众下面子、被犀利言辞刺伤的难受滋味!


  让她清楚地知道,现在的石曼文,不好惹,也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最好,从此以后,她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见,永无瓜葛。


  想到这儿,石曼文胸中那口郁结多年的闷气,似乎稍稍顺畅了一些。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等待着演出时刻的来临。


  无论前方是舞台,还是可能的口舌之战,她都已做好准备。


  一个又一个学生上台,或流畅,或生涩,或充满激情,或稍显平淡。


  掌声时起时伏。


  石曼文和全博郃作为压轴,只能安静地坐在角落等待。


  随着时间推移,离他们上台越来越近。


  石曼文感到小腹传来熟悉的坠胀感——是紧张引起的生理反应。


  她低声对身旁的全博郃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起身,快步朝着后场通道走去。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她将水调到最凉,用力冲洗着双手,水流冲击着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但指尖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却暴露了她内心真实的状态。


  她打心底还是有点害怕自己不行的。


  今天这场演出,对她而言意义远超一次普通的合作。


  是在旧日梦魇之地(省大剧院、林老师在侧)的证明,是与旧日创伤者(全博郃)的了结,也是对自己这些年挣扎成长的一次交代。


  今天她必须要成功。


  可正是这个“必须”,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带来了更深、几乎令人窒息的焦虑和压力。


  她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慢慢擦干手,又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然后才推门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就看到全博郃正靠在对面走廊冰凉的墙壁上,似乎是在等她。他双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里,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是不是很紧张?”他直接问道,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石曼文没想到他会等在这里,还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她停住脚步,没有掩饰,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是的。”


  “今天……”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比之前那次失败,人更多。”


  “还来了不少……”她想起入场时看到的一些似曾相识的面孔,喉咙发干,“学姐学长。”


  “我……可不想再像当年那样,哭着离开。”


  她毫不避讳地提起了“当年那次失败”,那个在无数相似场合下,被公开否定和羞辱的惨痛回忆。


  此刻,在相似的环境和人群压力下,那种恐惧被无限放大。


  全博郃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道:


  “之前那次,我不知道。”他指的是她口中“哭着离开”的具体事件,或许是他出国后发生的。


  “但是,我有了解过。”


  “那个时候,台下也有学姐学长。”


  “也是……学姐学长议论你。”他陈述道,语气没什么波澜,仿佛在复述一份调查报告。


  然后,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笃定:


  “我认定过的水平,不可能失败。”


  “要相信自己。”


  他的话,像是一句公式化的鼓励,基于他对她技术水平的“认定”和“评估”。


  理性,客观,但在此刻的石曼文听来,却显得有些……空洞。


  她背靠着另一侧冰凉的墙壁,微微仰头,看着走廊顶灯有些刺眼的光晕,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更深的东西:


  “不是不相信自己。”


  “是很害怕……”她闭上眼,又睁开,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对面的墙壁上,


  “害怕当年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在我弹奏的时候,突然又冒出来……会影响发挥。”


  这不再是技术问题,而是心魔。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他,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还记不记得,高三那次,”


  “你在地理课上,说的那‘两只狼’的故事?”


  “你当时……”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有些涩然,“没说完,就哭了。”


  全博郃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久远的、他自己可能都模糊了的细节,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石曼文继续用那种平淡的、叙述般的语调说下去,


  “一堆人围过去安慰你。老师,同学,男的女的……”


  “你是有人关心的,不是一个人的。”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可是,如果换一个人呢?”


  “换成我,在那种场合,因为那种原因哭出来……”


  “只会没人理。”


  “还会有人……笑话。”


  “觉得矫情,或者活该。”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是你,”


  “自然是不知道,”


  “这份‘失败’和‘当众崩溃’的痛苦,”


  “到底是什么等级的。”


  她的潜台词是:你的安慰,你的“认定”,你的“相信你自己”,都建立在你从未真正跌落到她所处的那种、无人问津甚至被人嘲笑的深渊的基础上。


  你无法感同身受那种彻骨的寒意和孤立无援。


  全博郃沉默了。


  他看着她,似乎在消化她这番话里的重量。良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滞涩:


  “那个时候……”


  “我其实也五雷轰顶,觉得丢脸。”他罕见地,用了一个略带情绪色彩的词。


  “但是,”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仿佛在回忆自己当时如何应对,


  “我的心态,很快就调整好了。”


  “所以,”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恢复了那种理性的、陈述结论般的笃定,


  “你也可以。”


  你也可以。


  这三个字,落在石曼文耳中,却像是最苍白无力的安慰,甚至带着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味。


  女主只觉得他就在说空话。


  他所谓的“调整好了”,是基于他自身强大的心理素质、惯有的理性思维模式、以及周围无条件的支持系统。而她,没有那些。


  她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移开了目光。


  全博郃那句“你也可以”的话音刚落,他忽然察觉到石曼文微微偏过头去的侧脸上,似乎有一抹极快闪过的、不易察觉的水光。


  走廊顶灯的光线恰好掠过她的眼角。


  他愣了一下,随即,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混合了细微无奈和某种久远记忆的语气,低声说道:


  “你……怎么还是这样,喜欢哭呢?”


  说着,他已经很自然地从自己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动作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


  这个细微的、带着点笨拙却直接的举动,恰好被从后台通道走出来、正四处寻找他们、准备提醒准备上场的林老师,看在了眼里。


  林老师的脚步在通道口顿住。


  她看到全博郃递给石曼文纸巾,看到石曼文微红的眼角和侧过去的侧脸,也看到两人之间那种……虽然沉默,却似乎有种不同于之前冰冷对峙的、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


  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误会了两人之间或许有她不知道的亲近?


  还是理解了学生上台前的紧张和同伴间的安抚?


  或许兼而有之。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又默默地退了回去,没有打扰他们,将最后这点准备时间留给了他们。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来催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后台准备区。


  后台有些忙乱,其他刚下台的学生和等待的老师穿梭其间。


  石曼文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放下随身的小包,然后,脱下了那件“伦敦雾”色的长款风衣,露出里面那件墨绿色丝绒修身长裙。


  脱下外套的瞬间,她优美的肩颈线条、纤细的腰身,以及那流畅的腰臀曲线,在后台不算明亮的灯光下,被勾勒得更加清晰夺目。


  全博郃正站在一旁,目光无意中扫过,然后……顿住了。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停留了比正常时间长了几秒。


  那件裙子很合身,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形,尤其是那段纤细却柔韧、弧度美妙的腰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腰线好美。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入他的脑海,清晰而强烈。


  他当初……怎么没发现呢?


  是因为当初高中时,大家都穿着宽大、毫无版型可言的校服,将少女的身形藏得严严实实吗?


  还是说……当初的她,还没有完全发育好,青涩得像一枚尚未熟透的果子?


  记忆里那个总是有些怯生生、眼神明亮却带着倔强的女孩身影,与眼前这个妆容精致、身姿窈窕、眼神沉静中带着一丝锐利的女人,渐渐重叠,却又分明不同。


  “有请全博郃学长,石曼文学姐,请准备上场!”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迅速收敛心神,移开目光,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石曼文也深吸一口气,将风衣搭在椅背上,理了理裙摆,转身,与他一起走向侧幕条。


  随着主持人报出他们的名字和曲目,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灯光璀璨的舞台。


  鞠躬。


  台下掌声响起。


  石曼文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汇聚,其中或许有审视,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来自前排某道令她不快的视线。


  但她此刻,心无旁骛。


  她走到钢琴边,先细心地替全博郃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和距离(这是他习惯的),然后才在自己那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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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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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作者: 椒盐脆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