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见友”饭终于吃完了。
清酒喝了不少,场面话说得更多,石曼文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僵成面具。
告别了汤辛树那些热情(且充满探究欲)的朋友们,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寒暄和目光,她才终于允许自己松懈下来。
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比练了一天琴还要累百倍。
是那种心力交瘁、强撑之后的虚脱。
车里开了暖气,温度适宜,座椅舒适,刚才喝的一点清酒此刻也泛起微醺的后劲。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车流中,窗外的光影飞速流窜,像一场无声而迷离的梦。
她起初只是想闭目养神,但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困意便排山倒海般袭来。
不知不觉,她的头歪向车窗那边,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然真的睡着了。
汤辛树开着车,偶尔瞥一眼旁边。
看到她毫无防备地睡着,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因为喝了酒和疲累,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着,褪去了所有刻意的妆容和表演,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攻击性的柔软和脆弱。
她今天这身墨绿色丝绒裙,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衬得她露出的肩颈和锁骨线条格外清晰诱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她睡颜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方向盘一转,没有朝着她家的方向,而是驶向了一条通往城市边缘、相对僻静的沿海公路。
车子最终在一个几乎没有车辆经过的转弯处缓缓停下。
这里靠近一处废弃的小码头,只有远处零星的灯塔灯光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
车外一片昏暗寂静,车内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光芒,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他的清醒,她的沉睡。
汤辛树熄了火,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他没有立刻叫醒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身,目光沉静地、近乎贪婪地打量着身边这个熟睡的女人。
睡着的她,收起了所有的尖刺和防备,美得毫无瑕疵,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种反差,像一种无声的蛊惑,轻易就挑起了他心底那丝一直存在的、蠢蠢欲动的征服欲和……更原始的冲动。
他想起前两次尝试亲吻的失败(脸颊擦过发丝,意图被无意避开),想起表弟程帷桢那些关于“氛围”、“时机”的“理论”。
或许……现在就是“时机”?
在她毫无防备、最脆弱的时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般难以遏制。
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倾身过去,手臂撑在她的座椅靠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开启的、泛着自然水润光泽的唇瓣上。
车内密闭的空间里,他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一丝清酒的甜香,温度悄然攀升。
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她呼吸间温热湿润的气息拂过自己的皮肤。
他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清晰起来。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她唇瓣的前一刹那——
或许是因为他靠得太近带来的压迫感,或许是因为他灼热的呼吸,也或许只是睡梦中下意识的警觉——
石曼文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毫无预兆地、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在最初的瞬间是茫然的,映着车内昏暗的光和他骤然放大的、近在咫尺的脸。
紧接着,迷茫被惊骇取代!
而就在她睁眼、本能地想要转头避开的瞬间,因为两人距离实在太近,动作又几乎同时发生——
她的嘴唇,不偏不倚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刚刚凑近、还未来得及退开的嘴唇!
!!!
柔软的、微凉的、带着她呼吸温度和一丝清酒甜香的触感,与他温热干燥的唇瓣,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海浪永恒的呜咽,和他们瞬间停滞的、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这“吻”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石曼文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之后,迅速被惊愕、不解和一股熟悉的、被打扰的烦躁所占据。
不是第一次了。
电玩城后的拥抱,家门口车里的意图未遂……现在,又来?还趁她睡着?
“唔?!”
一声短促的、充满困惑和被打断睡意的闷哼。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被突然袭击的不悦,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将他推开一段距离,让自己脱离那个过于贴近、气息交缠的窘境。
“汤辛树!你干嘛啊?!”她瞪着他,眉头紧蹙,声音里没有了睡意的朦胧,只剩下清晰的不快和质问。
脸颊因为刚才的贴近和瞬间的缺氧而有些发烫,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你又来这套?”的恼火,而非全然的惊恐或屈辱。
她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别扭,但很快被更强烈的不满取代。
她没有去擦嘴,只是用带着睡痕和警惕的眼神盯着他,等待一个解释——或者说,一个交代。
汤辛树被她推得向后靠回驾驶座,抬手不甚在意地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沾着她唇上一点润泽的触感。
他看着石曼文那副带着起床气、满脸写着“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以及眼神中那抹熟悉的、带着刺的抗拒,刚才那瞬间因意外“得逞”而生出的、微妙的得逞感和悸动,迅速冷却,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的索然无味和被“不识趣”打断的轻微不爽。
啧。还是这副德行。
碰一下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
车内的空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短暂的接触和随之而来的质问,变得有些凝滞和微妙。
远处海浪声依旧,却压不住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紧绷感。
汤辛树看着她那副带着刺的、质问的表情,心里那股因“意外得逞”又迅速冷却的躁意,混合着被一再拒绝的不爽,以及表弟程帷桢那些“猛攻”、“别怕拒绝”、“制造氛围”的“理论”在耳边回响,突然就有些不管不顾了。
协议夫妻怎么了?
法律上都承认了!碰一下怎么了?
亲一下又怎么了?她凭什么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今天在朋友面前不是配合得挺好?怎么私下里就碰不得?
一股蛮横的、带着征服欲和些许赌气的冲动,瞬间压过了那点索然无味。
他不再废话,趁着石曼文还困在副驾驶座与车门之间的狭小空间里,突然再次倾身过去,这一次动作更快、更不由分说!
一只手猛地攥住她推拒的手腕,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同时,低下头,目标明确地朝着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唇,重重地压了下去!
“汤辛树你——!”石曼文的惊呼被堵在了喉咙里,手腕被攥得生疼,身体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禁锢。
男性的气息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瞬间将她笼罩。
然而,就在他的嘴唇即将再次碰到她的前一秒,汤辛树听到自己用带着喘息的、近乎蛮横的语气,在她耳边低吼:
“你是我老婆!我亲你怎么了?!”
“少在那儿扭扭捏捏!”
他以为会迎来更激烈的挣扎,更尖锐的斥骂,甚至是一巴掌。
但——
没有。
被他禁锢在怀里的身体,突然停止了所有的抗拒动作。
攥住的手腕,不再试图挣脱。
抵在他胸前的手臂,力道松了。
紧接着,在汤辛树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顺从”意味着什么时——
他感觉到怀里的女人,不仅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了头。
然后,在他震惊的、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注视下——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颤,然后,主动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甚至可以说是……生涩却异常大胆地,迎上了他压下来的唇!
不,不仅仅是迎上。
是反客为主。
在他最初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唇齿入侵之后,她仿佛瞬间解开了某种封印,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开始用一种同样热烈、甚至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生猛地回吻过来!
她的吻技绝对谈不上好,甚至有些笨拙,毫无章法,只是凭着本能胡乱地啃咬,力道不轻,带着一种发泄般的、近乎自毁的疯狂。
可正是这种毫无技巧、纯粹宣泄式的激烈反应,配合着她身上传来的、因为激动(或愤怒?)而微微颤抖的热度,和她紧闭的眼睑下那抹视死如归般的决绝……
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却又具有强大冲击力的感官风暴!
汤辛树彻底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
程帷桢的那些“理论”里,可没包含这种走向!
他预想过她的拒绝、哭泣、怒骂,甚至做好了用“协议”和更强硬手段压制的准备。
可他唯独没想过,她会是这样一种反应——不拒绝,不反抗,反而以一种近乎“豁出去了”、“谁怕谁”的、比他更“猛”的姿态,反扑过来!
这感觉……太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亲密”或“征服”!
他预期的“掌控局面”没有出现,反而感觉自己像是点燃了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炸药桶,引信烧完,炸出来的不是屈服,是另一种更可怕的、同归于尽般的激烈反应!
“唔……!”这次轮到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不是情动,是纯粹的震惊和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地想退开一点,理清这混乱的局面。
可石曼文却仿佛不打算放过他,手臂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唇舌间的攻势虽然毫无技巧,却带着一股不让他逃脱的蛮力。
汤辛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预期的“热情”弄得手忙脚乱,心里那点征服欲和躁动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所取代。
他猛地用力,终于将自己的嘴唇从她那近乎“撕咬”般的吻中挣脱出来,气息不稳,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有一丝慌乱,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仿佛突然换了个人似的女人。
她的唇瓣因为刚才激烈的厮磨而变得嫣红微肿,眼神却是一片空洞的炽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似乎有一抹极快的、水光闪过的痕迹,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你……”汤辛树的声音有些发干,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石曼文缓缓松开缠着他脖颈的手臂,身体向后,重新靠回车门上。
她抬起手,用指背重重地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动作带着一种狠劲。
然后,她抬眼,看向一脸震惊、尚未回神的汤辛树,嘴角极其轻微地、扭曲地向上勾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冰冷的嘲讽:
“不是要亲吗?”
“满意了?”
“汤、老、师。”
最后三个字,她一字一顿,像是在咀嚼什么冰冷生硬的东西。
汤辛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荒谬和不安感,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搞砸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方式。
车厢内,激烈的唇齿厮磨带来的热度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却弥漫着比之前更加凝滞、尴尬甚至有些荒诞的气氛。
汤辛树被石曼文那冰冷的、带着嘲讽的一句“满意了?”和“汤老师”钉在原地,脸上的震惊尚未完全褪去,又被她眼中那片空洞炽热下的死寂刺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重新掌控局面,可刚才那失控的、完全偏离预期的“反扑”让他心有余悸,准备好的强硬说辞在舌尖打了个转,出口时却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挫败、不解和试图找回场子的、近乎抱怨的语气: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他眉头拧着,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好好儿的氛围,全让你给破坏了!咱们就不能……正常一点,浪漫一点吗?”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这话有点站不住脚。
浪漫?刚才那场近乎搏斗的亲吻,跟“浪漫”有半毛钱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