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汤辛树却动作流畅,起跳、投篮,命中率颇高,屏幕上分数不断跳动。
但他似乎并不专注于自己的机器,目光时不时瞥向石曼文这边。
看到她又一次投了个“三不沾”,懊恼地蹙起眉,他忽然倾身过来,手臂从她身后绕过,虚虚地拢住了她握球的手。
“手腕用力,看准篮筐,别紧张。”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笑意和温热的气息,盖过了一些嘈杂。
石曼文身体一僵,被他半圈在怀里的姿势让她瞬间绷紧。
但他只是带着她的手,示范性地投了一个——球进了。
“看,不难。”他很快松开手,退回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只是再自然不过的“教学”。
石曼文耳根有点发热,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贴近,还是因为周围太吵。
她定了定神,试着按照他说的调整,接下来的几个球,竟然真的进了两个!
“不错啊!”汤辛树在旁边吹了声口哨,毫不吝啬地夸奖,“有天赋!”
接下来,他们又玩了赛车。
并排坐在模拟驾驶座上,汤辛树一边熟练地操控方向盘漂移超车,一边大声指导旁边紧张得手心出汗、不断撞墙的石曼文:“弯道提前减速!对!油门别松到底!”
在过一个急弯时,石曼文的车眼看又要撞墙,汤辛树忽然伸手,覆在了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带着她猛地一转——
车子惊险地擦着护栏漂移过去!
“漂亮!”汤辛树笑道,手却没有立刻拿开,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搭在她的手背上,直到车子驶入直道,他才像刚反应过来一样,收了回去。
石曼文的心脏因为刚才那个惊险的弯道和手上突如其来的温度与力道,砰砰直跳。
周围太吵,光线太闪,游戏太投入,她竟然……没在第一时间甩开。
他们还玩了抓娃娃机。
石曼文对着里面毛茸茸的玩偶一连投了十几个币,一无所获,沮丧地抿着嘴。
“想要哪个?”汤辛树凑过来,看着玻璃柜。
“那个兔子。”石曼文指了指角落里一只白色的、耳朵很长的小兔子。
汤辛树没说话,投币,操控摇杆。
他的动作很稳,眼神专注,完全不像玩游戏时的随意。
爪子落下,精准地卡住了兔子的耳朵,缓缓升起,移动到出货口——掉了下去。
“啊……”石曼文忍不住轻呼一声,满是遗憾。
“再来。”汤辛树面不改色,继续投币。第二次,抓住了兔子身体,又掉了。第三次……第四次……
就在石曼文想说“算了”的时候,汤辛树第五次按下按钮。
这一次,爪子牢牢抓住了兔子,稳稳地送到了出货口。
“叮咚——”伴随着欢快的音乐,白色的小兔子掉了出来。
“给你。”汤辛树弯腰拿出兔子,递到她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完成挑战后的、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在闪烁的灯光下,竟有几分少年气的明亮。
石曼文看着递到眼前的兔子,又看看汤辛树带着笑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那灯光和笑容晃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毛茸茸的触感很温暖。
“谢谢。”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兔子的长耳朵。
也许是游戏的气氛太有感染力,也许是接连的“小胜利”和夸奖让人放松,也许是那只费了劲才抓到的兔子……当汤辛树再次“很自然”地伸出手,说“那边有跳舞机,去看看”,然后顺势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人群里走时……
石曼文竟然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挣脱。
他的手掌很大,温暖干燥,力道适中,带着她灵活地穿过喧闹的人群。
周围的音乐震耳欲聋,光影流转,手里毛茸茸的兔子蹭着手心,另一只手被他牵着……
有那么几秒钟,她的大脑似乎被这过于喧嚣和陌生的环境,以及掌心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温度和牵引力,给弄得有点宕机。
她甚至模糊地想,他的手……还挺暖的。
直到他们挤到跳舞机附近,音乐更加激烈,周围的人跟着节奏扭动,汤辛树松开手,指着屏幕上的画面兴奋地对她说着什么时……
石曼文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的手……刚才被他牵着?
而且,她居然没立刻甩开?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一种混合着羞赧、懊恼和不知所措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将那只刚刚被他握过的手缩了回来,背到了身后,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温热和包裹感。
心脏跳得有些乱,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拥挤的人群,还是因为那个迟来的意识。
汤辛树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或者注意到了但假装没看见,他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跳舞机上的人,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轮廓分明。
石曼文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傻笑的白色兔子,又看看自己那只刚刚“失守”的手,心里乱糟糟的。
她刚才……居然没那么排斥?
甚至,在被他带着穿过人群的时候,在那些震耳的音乐和炫目的灯光里,那只手传来的力量和温度,竟然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陌生的安心感?
不,不对。
那只是错觉。
是因为环境太吵,游戏太投入,兔子太可爱……对,一定是这样。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点荒谬的感觉甩出去。
但脸上未褪的红晕,和指尖那挥之不去的、陌生的触感记忆,却提醒着她,刚才那短短的一路牵手,似乎……并没有她预想中那么难以忍受。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忘了去思考“愿不愿意”。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一片寂静。
与电玩城震耳欲聋的喧嚣形成极致反差,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流淌而过的、斑斓又模糊的城市夜景。
刚才那些震耳的音乐、炫目的灯光、游戏的兴奋、掌心的温度、还有怀里毛茸茸的兔子……所有嘈杂鲜活的感官记忆,此刻都被封闭的车厢迅速抽离、冷却,只留下一种过度刺激后的、略带恍惚的寂静,和一丝……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慌的余温。
石曼文紧紧地抱着那只白色长耳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它的绒毛,眼睛一直望着自己这边的车窗外。
霓虹灯的光影飞速掠过她的侧脸,明明灭灭,却照不进她低垂的眼眸。她不敢,也不想去看驾驶座上的汤辛树。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在电玩城的一幕幕——他半圈住她投篮时温热的气息,覆在她手上打方向盘时沉稳的力道,抓不到娃娃时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坚持不懈的侧影,还有……最后那只自然而然、穿过嘈杂人群、紧紧握住她的手。
掌心仿佛又开始发烫。
她用力攥紧了怀里的兔子,试图用绒毛柔软的触感覆盖掉那份残留的记忆。
心里乱糟糟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后知后觉的羞耻感。
她怎么会……怎么就让他牵了手?
虽然只有短短一路,虽然当时环境那么吵……
而且,她居然没有立刻、激烈地甩开?
甚至……在被他牵着走的时候,在那片光怪陆离和震耳欲聋中,她好像……真的有那么几秒钟,忘了去挣扎,忘了去思考“该不该”。
这个认知让她如坐针毡。
她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和她之前对他的定义(协议对象、需要警惕和保持距离的人)、以及对自己的认知(抗拒、排斥)完全不符。
她是不是……太容易被环境影响,太不坚定,太……没出息了?
就在她内心激烈自我批判、试图将一切归咎于“环境太吵、游戏太上头”时,她敏锐地感觉到,一道目光似乎透过车内的后视镜,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是汤辛树在看她。
她没有转头,身体却绷紧了些,将脸更偏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那道无形的视线。
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汤辛树似乎只是随意一瞥,很快收回了目光,专心开车。
他没有说话,但嘴角似乎隐隐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了石曼文家楼下那熟悉的老旧路灯旁。
引擎熄火,寂静再次弥漫开来,比路上更甚,还多了一丝临别前的微妙滞涩。
“到了。”汤辛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嗯。”石曼文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抠着车门内侧的把手,准备开门下车。
她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空落落的复杂,只想快点逃离这令人无所适从的狭小空间。
“下周末,”汤辛树忽然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清晰,“如果没事,再一起出来?有个新开的卡丁车场,听说不错。”
石曼文动作顿了一下。
又是这种……看似提议实则不容拒绝的安排。
她脑子里闪过“拒绝”,但想到刚刚“配合”完父母,又想到那只兔子,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的傍晚,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圈,最终只是变成了一个含糊的:
“……好。”
说完,她不再犹豫,用力按下车门把手。
就在车门即将被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凉风即将灌入的刹那——
一只手臂毫无预兆地、迅捷而有力地从驾驶座那边伸了过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将她整个人从副驾驶座拉得向左侧倾斜,瞬间陷入了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里!
“!!”
石曼文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怀里的兔子被挤压得变形,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混合了一丝电玩城烟火气的味道,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能听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自己骤然失控的、狂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这个拥抱,不像电玩城里那些“教学”或“引导”式的触碰,它直接、紧密、充满了不容错辨的占有和宣告意味,将她牢牢困在他的气息和臂弯之间。
时间仿佛停滞了。
也许只有两三秒,也许更短。
就在石曼文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身体开始本能地挣扎、想要用力推开他时——
汤辛树却先一步松开了手。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只是一个再短暂不过的、友好的告别礼节。
他甚至顺势帮她推开了已经解锁的车门,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温热气息。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满足后的低哑,却又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那……下次见。”
石曼文僵在原地,保持着半倾身的姿势,怀里还抱着那只被挤扁的兔子。
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耳朵烫得吓人。
她甚至能感觉到被他手臂揽过的肩膀,那片皮肤在微微发烫、发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质问他,想骂他,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巨大的羞恼、慌乱,以及一丝被“偷袭”成功的挫败感,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来自拥抱的陌生触感和体温,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泥沼,将她淹没。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车里钻了出去,甚至忘了说“再见”,也忘了关车门,抱着兔子,头也不回地、踉跄着冲进了漆黑的楼道。
“砰!”
车门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晃,没关严。
汤辛树坐在驾驶座,看着那个惊慌失措、几乎可以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深处。
又看了看副驾驶座上她匆忙间落下的一只……耳环?
可能是刚才拥抱时不小心蹭掉的,一只小巧的银色几何镂空耳环,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闪着微冷的光。
他倾身过去,捡起那只耳环,冰凉的金属触感留在指尖。
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副驾驶座,又移向自己刚刚拥抱过她的手臂,最后,嘴角那抹一直隐隐含着的弧度,终于缓缓扩大,变成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带着点得逞意味的笑容。
看来,程维桢那小子说的……好像,真的有点用。
虽然最后她还是跑了,但至少……没有当场给他一耳光,也没尖叫。
而且,她脸红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他摩挲着掌心那枚冰冷的耳环,心情颇好地重新发动了车子。
下次见。
他有点期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