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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别叫,我们谈谈

  汤铭远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儿子,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审视:“辛树,这是怎么回事?曼文那孩子,怎么一次都没用过?是不是你……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她不敢用、不愿意用了?”


“我没有!”汤辛树几乎是脱口而出,心里那股憋闷更重了。他难道能说,他怀疑是因为自己没继续“带她消费”?


“那这怎么解释?”汤铭远指着静止的账单,“我给卡,是心意,也是态度。她不用,是客气,还是生分?你们这婚结的……”


“行了老汤,”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翻杂志的程雅茹开了口,语气倒是比丈夫平和些,带着她惯有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淡然,“曼文那孩子,我看是机灵的。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急着拿。在咱们面前,那是守规矩,知进退。”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儿子,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这姑娘在她自己父母面前,倒显得有点过于柔弱、没主意了。这不是好事。你们俩现在这样不冷不热的,像什么话?”


程雅茹放下杂志,看着汤辛树,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安排:“你得多带她出去走走,熟络熟络。感情是处出来的,老这么生分着,以后怎么相处?​难道一辈子就当个住在一起的陌生人?”


汤辛树被父母两边夹击,心里那点因为石曼文冷漠而产生的烦闷,又添上了家庭的压力。他知道母亲说得有道理,至少从“维护协议表面和谐、应付家庭”的角度,他们需要更多的“互动证据”。


他回到自己房间,拿起手机,点开石曼文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通知她新居仪式的时间。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良久。


约她出去?做什么?


吃饭?太刻意,而且她可能又会找借口。


逛街?想起刚才那个庸俗的猜测,他本能地排斥。


最后,他想起今天下班时,路过操场看到的,天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绚烂云霞。


他删掉又输入,反复几次,最终发过去一行字:


「这周末天气不错,江边日落很漂亮。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给你拍照。」


他选择了听起来不那么“物质”、带有一定“分享美好”意味,并且给出了一个明确“价值”——“给她拍照”的邀约。


他知道她或许并不需要他拍照,但这至少是个理由,一个不那么尴尬的开场白。


信息发送出去。


他看着那个绿色的对话框,心里并没有多少把握。


她会答应吗?


还是会像在楼梯上那样,用一个礼貌而冰冷的鞠躬,无声地拒绝?


他第一次发现,等待一个人的回复,竟然也能让时间变得有些……难熬。


汤辛树那条关于“江边日落”的邀约信息,石曼文在洗澡前就看到了。手机屏幕亮起,那行字跳入眼帘时,她只是手指顿了顿,然后平静地划过,没有点开,更没有回复。


看日落?拍照?


听起来美好得不真实,也……累人。


她不想再去配合另一场需要调动情绪、戴上微笑面具的“约会”。最近光是应付日常的伪装和内心的拉扯,就已经耗尽了她大部分力气。


晾衣服的时候,晚风带着明显的凉意拂过她裸露的手臂,她才惊觉,夏天真的快要过去了。阳台上的衣物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她看着那些颜色各异的短裙,心里涌起一股紧迫感。


要抓紧最后还能穿短裙的机会了。


这念头看似简单,对她而言,却像一种无声的宣言——抓紧还能“做自己”(哪怕只是外表上)的机会。天冷之后,厚重的衣物会将她重新包裹回那个更“安全”、也更“普通”的壳里。


晚自习的课间,教室里闷热与书香混杂。她拿着保温杯,独自走到了教室外的阳台透气。秋夜的天空很高,很干净,一轮不算圆满但很清亮的月亮悬在天边,洒下清辉。


她靠在冰凉的栏杆上,仰头看着月亮。月光清冷,像一层薄薄的霜,落在她脸上,也落在她心里,勾起了些许难以名状的、淡淡的忧伤。为了这即将逝去的、可以恣意展露身体的夏天?还是为了这望不到头、只能戴着面具前行的生活?她自己也说不清。


就在这时,对面教学楼同一层的教师办公室区域,某个亮着灯的窗口,两个人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全博郃和墨清露。


全博郃背对着窗户,似乎正微微低头看着什么。而墨清露站在他面前,侧着身,背对着他,一只手正费力地往后背伸,好像在够什么东西,米白色的连衣裙后背,拉链似乎开了一半。


只见墨清露回头,对全博郃说了句什么,脸上带着惯有的、娇俏又有点求助意味的笑容。全博郃似乎迟疑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手指捏住了那截小小的拉链头,动作略显僵硬,但很稳定地,缓缓向上拉去,将墨清露后背的裙子拉链拉好。


拉好后,墨清露立刻转过身,仰头对他笑得灿烂,嘴巴开合,显然在道谢。全博郃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转身走开了,但那一幕——他替她拉上拉链的瞬间——在月光和灯光的映照下,清晰得刺眼,也暧昧得令人心惊。


石曼文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不是嫉妒,她对全博郃早已没有那种心思。


也不是愤怒。


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印证,印证了她之前的某种认知——他对别人,果然是不同的。他可以平静地、甚至算得上“帮忙”地,为墨清露做这种略显亲密的举动。


而对她……


“哇……好甜腻哦。”


一个带着少女特有的、混合着羡慕与调侃的清脆声音,忽然在她身侧响起,打破了她的思绪。


石曼文微微一怔,转过头,发现12班那个平时很文静、甚至有些腼腆的班长林薇,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阳台,正趴在她旁边的栏杆上,双手托着下巴,目光同样望着对面那个已经恢复平静的窗口,眼睛里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纯粹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和向往。


林薇并没有看石曼文,而是侧头对跟她一起出来的另一个女生小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感慨:


“你看全老师和莫老师……刚才全老师还帮莫老师拉拉链呢!感觉好像已经在一起了一样,好甜啊!”


“是吧是吧!我也看到了!莫老师今天裙子好好看!全老师好帅!”旁边的女生立刻附和,两人低声笑作一团,沉浸在捕捉到“老师八卦”的小小兴奋里。


“好像已经在一起了一样。”


“好甜啊。”


这两句出自少女之口的、天真又直接的感慨,像两根细小的针,精准地扎进了石曼文心里某个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角落。


是啊,在旁人眼里,是“甜腻”,是“好像在一起了”。


多么正常,多么美好。


而她和全博郃之间,在旁人眼里,大概只剩下“历史组那个新老师和数学组全老师好像关系不太好”的模糊印象吧?


不,或许连印象都没有。


他们本就是两条不该有交集的平行线,硬生生被过去和现在扭曲成了互相伤害的荆棘。


晚自习的预备铃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少女们的窃窃私语和林薇的遐想。


“呀!上课了!石老师,我们先进去啦!”林薇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石曼文,连忙红着脸打招呼,拉着同伴跑回了教室。


阳台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石曼文一个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早已凉透的保温杯。


月光依旧清冷地照着。


对面的窗口,灯还亮着,但已空无一人。


那“甜腻”的一幕,仿佛只是月光下短暂的海市蜃楼。


却在她心里,投下了一片更长、更冷的阴影。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夜空中迅速消散。


转身,走回灯火通明、充满年轻面孔和书本气息的教室。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教学楼瞬间被释放的喧嚣填满。石曼文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慢慢走下楼梯。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她只想快点回家,躲进自己那个狭小的房间。


楼梯拐角,几个高三模样的女生急匆匆地从上面跑下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飘进她耳朵里:


“……真的吓死我了!我刚去办公室送作业,就看到倪曾姌(nícéng rǎn)从全老师那儿出来,眼睛通红,一直在抹眼泪!”


“啊?倪曾姌?她不是一直成绩还行吗?全老师骂她了?”


“何止是骂!听隔壁班说,这次周考她数学又崩了,好像就九十来分?全老师那个脸色……啧啧,跟冰山一样!话说得可重了,好像就差直接说‘再这样等着请家长退学吧’!”


“我的天……全老师也太狠了吧?倪曾姌心理素质本来就不算特别好……”


“谁知道呢,反正看着挺惨的……”


几个女生的声音随着她们跑远的脚步逐渐模糊、消失。


石曼文下楼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高三二班,倪曾姌……被全博郃骂哭……成绩差……请家长……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她心里那根因为之前林晓薇事件而变得异常敏感的神经,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感觉……好严重的样子。


全博郃那种不留情面、直戳痛处的训斥方式,她是领教过的。


对于一个心理压力本就巨大的高三女生来说,在成绩失利时再遭遇那样的打击……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叫倪曾姌的女生,红着眼睛、手足无措地站在全博郃面前,承受着那些冰冷尖锐话语的样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同情、无力,甚至还有一丝对“全博郃式教育”本能反感的情绪,在她胸口弥漫开来。


但是,她有什么立场去说道说道呢?


她是谁?


一个教历史的新老师,和全博郃关系势同水火,连普通同事都算不上。


去质疑他处理学生的方式?


去“多管闲事”?


除了自取其辱,让本就糟糕的关系雪上加霜,还能有什么结果?


这似乎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就是倪曾姌,她试图干预,被全博郃贬得一文不值,自己也尊严扫地。


第二次是操场对峙,她试图讲“人情”,被驳斥得体无完肤。


现在,是第三次。她依旧清晰地看到了可能的“不公”或“过度”,却依旧感到无能为力。


这种清醒地看着问题发生,却无法改变,甚至连发声的资格和勇气都在一次次挫败中被消磨殆尽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走出校门,秋夜的凉风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拐进旁边一条相对僻静、通往主干道打车的小路。路灯有些昏暗,行人稀少。


就在她低头从包里翻找手机,准备叫车的时候——


一只温热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旁边阴影里伸出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啊!”石曼文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着向旁边栽去!


手机差点脱手。


下一秒,她已经被那只手不容分说地拽进了路边一家刚刚开业、门口还摆着花篮、灯火通明的新餐馆里!


餐馆里暖黄色的灯光、食物的香气、以及寥寥几桌客人的目光,瞬间将她包围。


惊魂未定中,她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此刻正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和……某种下定决心般神采的眼睛。


是汤辛树。


他今天没穿休闲西装外套,他就站在餐馆入口的屏风旁,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呼吸似乎比平时急促一点点,目光牢牢锁在她因为惊吓和愤怒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你……!”石曼文回过神来,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下意识地想甩开他的手,声音因为惊怒而压得很低,却带着尖锐,“汤辛树!你干什么?!放开我!”


汤辛树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借着她的挣扎,将她更往里面、一个相对隐蔽的卡座方向带了一步,同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容辩驳的坚持:


“别叫。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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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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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作者: 椒盐脆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