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是。
墨清露是什么学历?、
听说国外名校硕士毕业,家境优渥,打扮精致,性格开朗,是英语组备受瞩目的新人。
而她石曼文呢?
一个普通本科,专业不对口,靠着运气和几分努力挤进来的“关系户”(在别人看来),性格别扭,活得一团糟,连穿身衣服都能引来非议。
吃着吃着,石曼文没忍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带着浓浓讥诮意味的弧度,仿佛在嘲笑自己刚才心里那点可悲的比较和酸涩。
还好,她迅速低头,用喝水的动作掩饰了过去,没被对面那两位正“相谈甚欢”的人发现。
饭终于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吃完了。
墨清露热情地表示自己开了车,可以一起去学校另外一端。
全博郃没有拒绝,很自然地走向了副驾驶。
石曼文更没意见,径直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她可没兴趣坐在前排,打扰墨老师“聊天”的雅兴。
车上,墨清露似乎心情极好,一边开车,一边继续着饭桌上的话题,不过内容更加天马行空。
“全老师,你觉不觉得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咖啡店拉花特别好看?下次一起去试试呀?”
“对了全老师,我听说你高中就是在你们那的一中读的?好厉害啊,学霸!那时候是不是就有很多女生偷偷喜欢你?”
“全老师,你用的那个柔顺剂到底是什么牌子嘛,告诉我呗,我让我妈也买同款!”
她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更加清脆活泼,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全博郃的回答依旧简短,但比起平时,算得上“有耐心”。
“嗯。”
“不清楚。”
“超市普通款,不记得牌子。”
他甚至偶尔会回应一两个关于路况或学校建筑的简短问题。
石曼文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光,将前排的对话完全屏蔽在外。
她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心里只想快点结束这趟行程。
车子终于开进了瑞加一中的校园,停在崇文楼前。
时间刚好,离监考准备还有二十多分钟。
车一停稳,石曼文立刻拉开车门,拎着自己的包,对前排两人快速说道:“墨老师,全老师,你们先忙,我回趟办公室放个包,等会儿考场见。”
她找了个最正当不过的理由,迫不及待地想要从这令人窒息的“三人行”中脱离出来。
说完,不等他们回应,她便转身,踩着那双红色高跟鞋,步履匆匆地朝着崇文楼侧门——教师办公室的入口走去。
背影在路灯下被拉长,那身红西装依旧扎眼,却透着一股急于逃离的仓促。
全博郃也下了车,站在副驾驶门边。
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回应墨清露接下来关于“一起去拿卷子”的提议。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红色的、迅速远去的背影。
从她利落的下车动作,到她微微绷紧的、挺直的脊背线条,再到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耳畔一点细微的银光(可能是耳钉),最后落在她侧脸在灯光下明暗交错的轮廓,和那抹即使隔着距离也能看清的、饱满而色泽鲜明的红唇上。
他的目光,专注得近乎审视,又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沉的探究。
眼前的这个女人,妆容精致,衣着大胆,身姿挺拔,即使在匆忙逃离时也带着一股不肯塌陷的倔强。
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宽大丑陋的红色校服,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镜,低着头,含着胸,说话细声细气,眼神躲闪,成绩中下游,偶尔鼓起勇气跟他说话时满脸通红、语无伦次的女生……
似乎……无法完全重合。
她真的变了。
变得……好大。
不是指外表穿着,而是一种从内到外透出来的……气质。
一种混合着疲惫、倔强、冰冷,甚至偶尔会流露出尖锐棱角的气质。
和他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甚至有些令人不悦的旧日同窗,几乎判若两人。
“全老师?”墨清露停好车,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石曼文消失在教学楼门厅里的最后一抹红色衣角。
她笑了笑,语气轻快,“石老师走得真快。那我们也过去吧?我去拿试卷,等会儿考场见?”
全博郃这才收回目光,转向墨清露,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无波,点了点头:“嗯。”
墨清露转身朝着教务处的方向走去。
全博郃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又朝石曼文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教学楼门厅里透出的、冷白色的灯光。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或者说,某种被打断的思绪。
然后,他才迈开脚步,朝着与墨清露相同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夜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也将刚才那片刻的、专注的凝视,悄然掩藏。
石曼文在办公室磨蹭了一会儿,直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拿起监考牌和必要的文具,走向高三楼。
501教室门口已经贴好了考场标识,里面灯火通明。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专业、平静),推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十名考生已经按照条形码指示,各自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有的在最后检查文具,有的低头默默背诵,有的则目光放空,试图在开考前平复紧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混合着纸张、汗水、和无形压力的气味。
石曼文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教室的布局。
靠窗那排第三个位置,窗户有点关不严,上次模拟考好像就有风……她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似乎以前也在某个考场考过,或者协助布置过?记忆有点遥远了。
还没等她细想,视线就撞上了讲台上投来的目光。
墨清露已经坐在了讲台后的监考椅上。
她才注意到墨清露的穿搭,今天她倒是穿得相对“正经”了些,一件米白色的衬衫连衣裙,只是款式依旧掐腰显身材,袖口和领口有着精致的蕾丝边。
她手腕上和脚踝上那些细链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看到石曼文进来,墨清露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踩着不算高的高跟鞋,朝着她走了过来。
随着她的步伐,那些金属细链和铃铛(如果脚踝上也有的话)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连串清脆悦耳、但在此刻寂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叮叮当当”声。
这声音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紧绷的宁静。
好几个原本低头看书的考生,都忍不住抬起头,朝声音来源处——也就是墨清露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被打扰的细微不耐或单纯的好奇。
石曼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不禁有点担心……这些声音,会不会影响到正在努力集中精神、准备迎接重要考试的考生?
尤其是对于那些心理素质相对薄弱、或者坐在靠近过道位置的学生来说,这种持续的、并非必要的细碎声响,会不会成为一种干扰源?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她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她知道这不归她管,也不是她该“多事”的地方。
墨清露是主监考(通常先到的老师默认为主),而且以墨清露的性格和背景,大概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甚至可能觉得这是她个人风格的一部分。
“石老师,你来啦!正好,我们一起发一下答题卡和试卷吧?”墨清露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声音压得不高,但那股甜腻活泼的劲头还在,伴随着她身上淡淡的、甜美的花果香气,和尚未完全停歇的链子细微碰撞声。
“好的,墨老师。”石曼文点点头,声音平静,接过了墨清露递过来的一沓答题卡。
她努力忽略掉那些细碎的声响,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工作上。
两人开始一前一后,沿着过道,将答题卡和考卷分发到每个考生的桌角。
石曼文的动作轻而稳,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而墨清露虽然也放轻了脚步,但那些装饰品的声音,依旧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地、细微地响起,像背景里一组不和谐的音符。
石曼文分发完自己那一列,走回讲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
有的考生已经皱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有的则深呼吸,试图重新聚焦。
她心里那点担忧,又隐约浮起,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将考务袋里的试卷拿出来,按照顺序整理好,等待开考铃声的响起。
考试时间平稳地过去了一半。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或翻动试卷的轻响。
石曼文坐在讲台另一侧的监考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台下埋头答题的学生,思绪却有些飘远。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几个戴着巡考证的老师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这是月考的惯例,教务处会组织巡视,检查考场纪律和监考情况。
走在最前面的,恰好是汤辛树。
他今天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少了几分正式,多了些随性,但依旧气场十足。
墨清露正站在靠近门口的第一排过道边,低头查看一名考生的条形码是否粘贴规范。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立刻抬起头,看到来人,尤其是看到打头的汤辛树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点惊喜的笑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身体微微前倾,用气音小声又热情地打招呼:“汤主任!您来巡考呀?”手腕上的细链随着动作发出几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安静的考场里依然清晰可闻。
汤辛树对她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惯常的、温和得体的浅笑,同样压低声音回应:“嗯,辛苦墨老师了。考场情况怎么样?”
他的态度礼貌而专业,目光却在与墨清露短暂交汇后,自然而然地、越过了她的肩膀,落在了讲台另一侧——落在了那个正从监考椅上站起身、似乎也察觉到巡视老师进来而抬头望过来的石曼文身上。
石曼文看到汤辛树,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依循礼节,微微颔首致意,然后便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台下的学生,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巡考领导。
然而,汤辛树的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了比正常巡视更久的一两秒。
他的视线,快速而仔细地扫过她今天的装束——那身他在行政楼走廊曾惊鸿一瞥的、极具冲击力的红色西装套装。
此刻在考场明亮的日光灯下,这身红显得更加醒目,也更加……不合时宜。
他的目光尤其在她短裙之下,那双因为坐着而完全裸露出来的、笔直白皙的大腿上,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汤辛树脸上的笑容,淡了那么一丝丝,眼底那惯常的温和下,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悦。
之前他就注意到了。
从那次在行政楼走廊偶遇她一身冷艳装扮开始,他就察觉到自己这位“协议妻子”在穿着风格上的剧烈转变。
从保守朴素到大胆张扬,变化之快、之彻底,让他都有些意外。
之前他就注意到了。
从那次在行政楼走廊偶遇她一身冷艳装扮开始,他就察觉到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妻子”在穿着风格上的剧烈转变。
从保守朴素到大胆张扬,变化之快、之彻底,让他有些意外,也……隐隐感到一丝麻烦的苗头。
他们之间对彼此的私人生活、穿着喜好,并无一字约束。
理论上,她爱穿什么,是她的自由。
但理论归理论,现实是,他们此刻还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虽然未必俱损,但总归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