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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发神经去请教他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室内。


这间办公室不大,但整洁得近乎刻板。


靠墙是两排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柜,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几乎全是外文原版或艰深专业的数学书籍、期刊和竞赛资料,分门别类,排列得一丝不苟。


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面干净得可以反光,只有一台电脑、一摞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纸、几支摆放整齐的笔和一个样式简单的黑色保温杯。


角落里放着一块可移动的白板,上面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数学推导过程。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绿植,没有个人照片。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一种……属于绝对理性与秩序的气息。


冰冷,严谨,高效,与它的主人气质浑然一体。


这里不像一个“办公室”,更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思维实验室,或者一个隔绝了所有干扰的、纯粹的知识堡垒。


置身其中,石曼文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禁地的、格格不入的闯入者,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全博郃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平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他没有请她坐,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交谈的意愿,只是用那种纯粹的、公事公办的态度,沉默地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石曼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捏着教案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几乎能听到纸张发出的细微抗议声。


“全老师,”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但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我……我明天晚上有个新教师公开课,15分钟的微型课。我……准备了一份教案,但心里很没底。我知道……您在教学设计和方法上非常……严谨,眼光独到。所以……冒昧想来请教您一下,能不能……帮我看看,提点意见?”


她尽量将姿态放到最低,语气充满恳切,并将原因完全归结于对他“专业能力”的仰慕(虽然这仰慕里掺杂了太多畏惧),试图避开所有个人恩怨和尴尬过往。


全博郃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紧张的脸上,移到她手中那份被攥得变了形的教案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冰冷的评估。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对上她的视线,薄唇微启,声音清冷,吐出的问题直接而犀利:


“历史课?”


“……”


“你确定,要找我这个教数学的,看历史教案?”


他的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学科壁垒,你不懂吗?


还是病急乱投医?


一股混合着羞耻和难堪的热流瞬间冲上石曼文的头顶。


她当然知道学科不同!


可她不是走投无路了吗?


!学校里公认的“权威”、“严师”,除了他,她此刻还能想到谁?!


但她不能发作,只能将那份难堪死死压住,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持:“我知道学科不同。但……教学的方法、逻辑的严密、环节的设计、乃至如何抓住听众的注意力……这些应该是相通的吧?我……我只是想听听您从……从一个旁观者,一个对‘严谨’和‘有效’要求极高的人的角度,看看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硬伤,或者可以改进的思路。”


她的话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操场的喧闹,和两人之间近乎凝滞的空气。


全博郃依旧那样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在思考她这番话的可信度,或者,只是在判断她到底有多“走投无路”。


几秒钟后,就在石曼文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准备转身逃离时——


全博郃朝她伸出了手。


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整齐。


“教案,给我。”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终究是……接过了她递出的、这柄可能伤到自己的双刃剑。


全博郃接过那份皱巴巴的教案,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用手指将纸张抚平,动作细致得近乎刻板。


然后,他才垂眸,目光落在纸面上,开始一页页地、以一种近乎扫描般的速度翻阅。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他偶尔用指尖轻点某处的笃笃声。


石曼文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然而,全博郃的表情始终平静无波,只有镜片后的目光,随着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专注,也越来越……冷峻。


当他翻到教案后面附带的、石曼文那份简单至极的个人情况介绍(不知为何也被她夹了进去)时,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些。


然后,他挑了挑眉。


随即,一声极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毫不掩饰的讽刺冷笑,从他唇边逸出。


那笑声很轻,落在石曼文耳中,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她瞬间脸色煞白,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北方xx财经学院,”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像冰棱划过玻璃,“会计学专业。”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石曼文瞬间血色尽失的脸。


“当然,这只是个本科。”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我确实没想到。”


石曼文的心猛地一沉,预感到接下来绝无好话。


果然,全博郃身体微微前倾,将那薄薄的几页教案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字,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诛心:


“第一,我没想到,一个高中时期数学成绩常年……(他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半秒,似乎在选择措辞)不尽如人意,逻辑思维明显偏弱的人,会去选择读会计。会计不需要数学基础?还是你觉得,只要会按计算器就够了?”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石曼文最隐秘的痛处和自卑上。


高中时被数学支配的恐惧,以及后来勉强混过会计专业课程的艰辛,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第二,”全博郃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锋利无比的语调说道,“我更没想到,一个……(他又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最精准的词语)非师范专业出身、且在自己专业领域似乎也未见得多么出类拔萃的本科生,会站在这里,跟我谈‘教学设计’、‘逻辑严密’和‘抓住听众’。”


他拿起那份教案,甚至没有翻开内页详细看内容,只是用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纸页边缘,眼神里的看不起几乎要溢出来。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评价一件极其不合逻辑的事情,随即,话锋一转,指向更核心的问题:


“我更没想到的是,”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个非师范专业、非重点院校、成绩也并不突出的本科生,会站在瑞加一中的讲台上,对着全省最顶尖的一批高中生,谈‘教育’。”


“教育”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神圣的重量,也反衬出他所认定的、石曼文资格的“轻飘”与“不足”。


这话已经尖锐到近乎羞辱,直指她最深的痛点——学历背景的“硬伤”,以及由此衍生的、对她职业资格的根本性质疑。


石曼文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尖锐的刺痛。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为自己辩解,想说“过去的我不能决定今天的我”,想说“我在很努力地学”……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在他那双洞悉一切、只认逻辑和数据的眼睛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全博郃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她的感受。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份教案上,手指随意地翻动着,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更加致命:


“至于这份教案……”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精准又不至于太过情绪化的形容词。


“逻辑链条松散,重点模糊,难点突破方式想当然,史料运用肤浅且存在明显错误。互动设计生硬,完全不符合高中生的认知规律和兴趣点。时间分配更是一塌糊涂,开场废话太多,核心内容时间不足……”


他一连串的批判,精准、迅疾、毫不留情,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重重敲在石曼文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他不仅指出了问题,甚至随手在教案空白处,用红笔(不知何时拿出来的)飞快地写下几个关键词或打上问号,动作流畅,仿佛在批改一份糟糕透顶的学生作业。


“简单来说,”他最后总结,将那份已经被划得一片红的教案,轻轻放回桌面,推到她面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仿佛刚才那番尖锐的批评只是完成了一项再平常不过的工作评估。


“以这份教案呈现出的水准,站在瑞加一中的公开课讲台上,不是去‘展示’,而是去……暴露问题。”


“暴露”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石曼文心里最恐惧的角落。


全博郃最后那句“暴露问题”,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石曼文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强撑的镇定。


巨大的羞辱、愤怒、委屈,还有被彻底否定后的绝望,如同岩浆般在她胸腔里轰然炸开,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但这一次,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被反复灼烧后的、冰冷的愤怒和深切的、熟悉的失望。


又是这样。


高中时就是这样。


在他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个不够好、不配与他站在同一水平线上、连努力都显得可笑的“吊车尾”。


她一步上前,近乎粗暴地一把夺回了桌上那份被红笔划得面目全非的教案。纸张被她用力攥在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有必要说这些话吗?!有必要吗?!”她冲他低吼,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显得尖锐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是!我学校不好!我专业不对口!我数学差!我教案写得一塌糊涂!我不配站在这里!行了吧?!你满意了吧?!”


她死死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眼里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被深深刺伤后的倔强。哭?为他?不值!


全博郃显然没料到她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他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错愕,眉头蹙起,嘴唇微动,似乎想开口解释或说点什么。


但石曼文已经不想再听他说任何一个字了。他那副永远冷静、永远正确、永远高高在上评判一切的样子,让她恶心。


她紧紧攥着那份象征着她所有失败和耻辱的教案,猛地转身,几乎是冲向了门口。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凉门把的瞬间,压抑了太久的、关于过往的怨愤,混合着此刻新添的刺痛,让她不假思索地、带着冰冷的恨意,丢下了最后一句: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趁人之危!就知道耍人玩!”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经拉开门,闪身出去。


“砰——!”


门被她用力带上。但或许是因为这扇门年久失修(全博郃长期独用,少有关注),又或许是在极致的愤怒中,她残存的、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她最后关头收了一丝力,门并没有被砸出巨响,只是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虚掩着弹开了一条缝。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脚步声已经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内。


全博郃依旧维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脸上那丝错愕尚未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解读的震惊。


他清晰地听到了她最后那句话。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趁人之危!就知道耍人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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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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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作者: 椒盐脆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