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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石曼心叫汤母妈

两人前一后,沉默地走回“听松阁”门口。


侍者再次无声地拉开门。


里面谈话的声音略微停顿,四道目光齐齐落在进门的两人身上。


石曼文微微低头,避开直接的视线,步履平稳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而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汤辛树,在踏入包间、迎上自己父母和石家父母目光的瞬间,却依旧没来得及完全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他的目光,几乎是跟着她的动作,看着她如何仪态得体地拉开椅子,如何抚平旗袍下摆,如何优雅落座。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专注的打量,或许还有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某种新鲜美感吸引的短暂失神。


直到石曼文完全坐好,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桌面,汤辛树才仿佛骤然回神,轻咳一声,敛去眸中那点过于外露的审视,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走向自己的主位。


“辛树回来了?正好,菜也差不多该上了。”程雅茹微笑着开口,目光在儿子和儿媳之间微妙地流转了一下。


“嗯,都安排好了。”汤辛树点头坐下,语气如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路,以及进门时那片刻的凝望,心里那点因为意外发现而泛起的、微妙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眼角的余光,又不着痕迹地,掠过了对面那个正安静坐着、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妻子”。


淡雅,沉静,与这环境意外地契合,甚至……有点好看。


汤辛树那片刻未能及时收回的注视,自然没有逃过在场四位长辈的眼睛。


赵莲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欣慰,石逸兴的笑容里多了点实打实的高兴,而汤铭远和程雅茹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的眼神。


他们这个儿子啊,是多少有点心悦他们选的儿媳的,这样呢,话就好说了。


这四处的目光让他感觉到了,立刻放下茶杯,脸上那点尚未散尽的、因意外发现而产生的细微波动瞬间被收敛,换上了得体的、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歉意的笑容,身体微微转向石逸兴和赵莲心那边。


“石叔叔,赵阿姨,”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晚辈应有的尊敬,语气却比刚才在后厨时多了几分刻意的亲近和一点活泼的腔调,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走神”只是年轻人的不拘小节,“真不好意思,刚才去后厨盯着菜,怠慢了。第一次正式见面,我以茶代酒,敬您二位一杯,谢谢您们培养出曼文这么优秀的女儿。以后,还请叔叔阿姨多关照。”


他说着,端起茶杯,姿态恭敬而不显卑微。


赵莲心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忙也端起杯子,嘴里说着:“哎呀,辛树你太客气了!是我们曼文有福气!以后你们年轻人互相照顾,互相照顾!”


石逸兴也笑着举杯,语气比赵莲心朴实些:“辛树一看就是懂事能干的孩子,以后多带带曼文。”


汤铭远和程雅茹也适时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气氛一时显得十分融洽。


恰在此时,侍者开始鱼贯而入,安静而迅捷地上菜。


青瓷碗碟,银质餐具,一道道摆盘精美如同艺术品的菜肴被端上桌,香气四溢,却并不浓烈冲人,反而带着食材本身的清鲜。


茶过一巡,菜过五味。


程雅茹用公筷给石曼文夹了一小箸清蒸鲥鱼最腴美的腹部,笑容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导向,目光在汤辛树和石曼文之间逡巡:


“曼文,尝尝这个,今天特意为你和辛树准备的。你们年轻人啊,工作都忙,尤其是辛树,在学校里事情多。但既然成了一家人,私底下还是要多接触,多了解,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对不对?”


她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别光顶着夫妻名分,得有点实质进展。


汤铭远放下筷子,接过话头,他说话比程雅茹更直接些,带着点长辈式的、不容反驳的笃定,目光主要落在汤辛树身上,但话显然是说给两家人听的:


“辛树妈妈说得对。感情需要培养。不过呢,”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似真似假的无奈和提醒,“我听辛树提过,他们学校最近搞了个什么‘全校禁恋令’?呵,现在的学校,管得是宽。这也是我们没想到的,给你们年轻人添麻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曼文,又回到汤辛树脸上,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


“所以啊,在学校里,该注意的影响还是要注意。不要有越界的行为,给人留话柄。​工作和生活,要分清楚。私底下怎么培养感情是你们的事,但在单位,尤其是你们还在一个学校,规矩就是规矩,表面文章要做足。​明白吗?”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敲打意味十足。


既点明了他们知道“禁恋令”的存在(可能也知道了之前王副主任的告状?),暗示了对学校情况的掌握;又明确划定了“公”“私”界限——私下你们可以“培养感情”,但明面上必须严守“禁恋令”,不能有任何“越界”(这既是对他们的保护,也是一种约束);最后那句“表面文章要做足”,更是直白地指出了这段婚姻在当前环境下需要维持的“表演”性质。


汤辛树神色不变,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爸,妈,你们放心,我和曼文心里有数,知道分寸。”


石逸兴和赵莲心连忙也跟着点头附和:“是是是,亲家考虑得周到,是该这样,是该这样。”


石曼文低着头,小口吃着程雅茹夹给她的鱼。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她却尝不出太多滋味。


汤父的话,像一把精确的手术刀,将她、汤辛树和这段婚姻在学校里的处境,剖析得冰冷而清晰。


“培养感情”是任务。


“注意影响”是铁律。


“表面文章”是日常。


而她,就是这场需要兼顾“任务”、遵守“铁律”、做好“表面文章”的复杂演出中,那个必须时刻拿捏好分寸的女主角。


他正端起茶杯,神色自若,仿佛刚才父亲那番充满敲打和算计的话,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家常叮嘱。


石曼文看着汤辛树那副平静接受、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他大概根本没把父亲那些关于“分寸”、“影响”的敲打真正听进去。


或许对他而言,这些不过是又一项需要应付的“家庭任务”,和在学校处理行政事务没什么区别,有点……没心没肺。


就在这时,程雅茹亲自盛了一小碗金黄清亮的松茸鸡汤,放到石曼文面前,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意,声音柔和:


“曼文,再喝点汤,养胃。今天这汤火候好。”她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石逸兴和赵莲心,话锋自然地转到了更实际的问题上,语气里充满了“体谅”和“周全”:


“刚才铭远说的学校规定,确实是现实问题。我和他爸爸也商量过,正因为有这个新规定在,考虑到你们俩都在学校,同事领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婚礼大办呢,确实就不太合适了。​请谁不请谁,都是麻烦,也容易引人议论,对你们影响不好。”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从“为小两口着想”的角度出发。


赵莲心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哪个女方父母不希望看到女儿风风光光出嫁呢?


哪怕只是走个形式。


但程雅茹接下来的话,立刻堵住了她可能的不满。


“不过呢,”程雅茹语气越发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婚礼是形式,我们汤家对儿媳的心意和重视,那是实实在在的。​之前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的,彩礼、五金、车子,还有云锦苑那套房子,该给曼文的,一分不会少,一样不会缺。​这些呢,等这两天手续走完,就会陆续落实。我和铭远不是小气的人,更不会亏待了自家儿媳。”


她说着,又笑着看向石逸兴和赵莲心,态度诚恳:“亲家,你们放心。婚礼虽然暂时不能大办,有些委屈曼文了,但该给孩子的保障和体面,我们汤家绝对做到位。等以后时机合适了,或者两个孩子自己想补办,我们再风风光光地办,到时候一定好好补偿。”


这番话,明面上是安慰石曼文,实则句句都是说给石逸兴和赵莲心听的。


核心意思非常明确:


1.婚礼不办,是因为“客观原因”(学校规定),不是我们汤家不重视。


2.但该给的实际利益(钱、物、保障),我们汤家一分不少,甚至更优厚。


3.我们承诺会对你们女儿好。


果然,赵莲心听完,脸上那点因“婚礼从简”而生的失落瞬间被熨平,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笑容。


她连忙摆手:“哎呀,程姐您这话说得太见外了!我们怎么会不放心呢?汤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我们清楚!婚礼不婚礼的,都是虚的,两个孩子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经!您和汤大哥这么周到,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石逸兴也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跟着点头:“是,亲家考虑得周全。现在情况特殊,理解,都理解。只要两个孩子好,我们做父母的就安心了。”


他们关心的核心利益——女儿通过婚姻获得的物质保障和阶层提升的可能性——得到了汤家明确的、再次的保证。


至于婚礼那份“虚荣”,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立刻显得无足轻重了。


石曼文低着头,用汤匙慢慢搅动着碗里金黄的汤汁,松茸的香气扑鼻,她却只觉得有些反胃。


看,多“完美”的安排。


一场不能见光的婚姻,一份明码标价的保障。


她的父母,用女儿可能缺失的“婚礼”和部分的“尊严”,换来了他们眼中实实在在的“安心”和“保障”。


而她坐在这里,穿着不属于自己审美的衣服,听着关于自己婚姻的、充满算计的公开讨论,像一个待价而沽、终于顺利交割的货物。


她抬起头,想从汤辛树脸上看到一点类似的反感或无奈。


可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偶尔附和父母一两句,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带着点淡淡笑意的面具。


仿佛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石曼文感受到程雅茹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身上,带着温和却不容回避的询问意味。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程雅茹含笑的眼睛,那笑容里有关切,有期待,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压力。


“曼文,伯母这样安排,你觉得可以吗?暂时委屈你们小两口了。”程雅茹的声音轻柔,仿佛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


此刻的她,能说不可以吗?


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刚刚那番“情真意切”的表态之后,在“彩礼五金车房”的明确许诺面前?


她不能。


她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迟疑或勉强。


石曼文强迫自己牵动嘴角,露出一抹堪称温顺得体的微笑,声音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乖巧:“伯母考虑得这么周到,都是为了我和辛树好,我怎么会觉得委屈呢?谢谢伯母为我们操心。”


话出口的瞬间,她看到程雅茹眼中闪过更深的满意,而母亲赵莲心更是喜形于色。


她心里却是一片麻木的冰冷。


犹豫了极短暂的一瞬,或许是觉得“伯母”这个称呼在此刻显得过于生分,或许是潜意识里想让自己显得更“识大体”、更“融入”,她嘴唇微动,几乎是用气音,又飞快地、清晰地补充了两个字:


“……妈。”


这个称呼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而程雅茹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加深、扩大,甚至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被取悦的光芒。


她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拍了拍石曼文放在桌上的手背,连声道:“哎,好孩子,好孩子!懂事!妈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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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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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恋令后,我和政教主任He了》

作者: 椒盐脆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