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报到这天，校园里人声鼎沸。

拖着行李箱的新生穿梭在主干道，老生三三两两结伴返校，喧闹的谈笑声、滚轮碾过地砖的声响混在一起，漫过整条种满梧桐的校道。盛夏最后的余热还没有散尽，梧桐枝叶浓密，在路面投下大片斑驳晃动的阴影。

江倾禾独自拉着银色行李箱走在人流偏外侧。

她一身简单素色T恤，肩上挎着帆布包。经过一个假期静养，她的脸色好了许多，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几丝疲惫。她早早到校，办完报到手续，正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在半路，碰到了宋月笙和她的一群朋友。

江倾禾早就预想过这场重逢。

知道回到同一个校园，早晚都会遇见宋月笙。

假期里切断了所有联系，只不过是隔开线上的消息，却隔绝不开线下的相逢。

江倾禾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反复告诉自己，不必闪躲，不必停留，心底也不必再有什么波澜。

她不打算主动避开，也不打算上前。

遇见，就当作是普通同学，擦肩而过就够了。

宋月笙是跟着一群朋友一起入校的。

她被簇拥在人群中心，是那么的耀眼。

身边好友说笑打闹，可宋月笙的心根本不在交谈里，目光一直在来往的人群中不停搜寻。

整个假期，支撑她的念想就是开学，是能够当面见到江倾禾。

说一句“对不起”

她一路张望，指尖微微攥紧行李箱拉杆，心底忐忑不安，混杂着期待与愧疚。

直到视线穿过涌动人群，她一眼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是江倾禾。

身形清瘦，安静地走在梧桐树下，和周遭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宋月笙呼吸一滞，下意识停下脚步，抛下身边说笑的朋友，快步穿过人群朝着那个方向追过去。

“禾禾！”

一声呼喊，穿透嘈杂人声。

江倾禾的脚步顿了半秒。

她缓缓转头。

四目相对。

一瞬间，过往八年的画面在脑海飞速闪过。高中雨夜的粥，大学黄昏并肩的路，七夕江边落空的等待，还有那个深秋雨夜，独自在公寓承受病痛、等待一句安慰的夜晚。

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四季。

宋月笙快步跑到她面前，胸口微微起伏，眼底藏着积压了一整个假期的慌乱与懊悔。她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道歉的话语，可真正站在江倾禾面前时，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禾禾，好久不见。”宋月笙的声音有些发颤，“假期……我找了你很久。邮件我认真看完了，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江倾禾静静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厌恶，没有怨恨，唯独没有了从前那种独属于宋月笙的柔软与暖意。

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薄冰。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漓眠声音淡淡的，平稳无波，“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完，便侧身绕过宋月笙继续往前走。

宋月笙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她。

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只要拉住她，就能留住她，就能把一切的不愉快和矛盾抹平。

可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江倾禾衣袖的那一刻，江倾禾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一个细微的避让动作，却狠狠刺痛了南栀。

从前的江倾禾从来不会躲开她的触碰，会任由她拉着手。

可现在，连靠近，江倾禾都会下意识的拒绝、反抗。

“江倾禾。”宋月笙拦住她，语气中带上恳求，“十九年啊，我们十九年的感情，难道就要因为这点事，彻底结束吗？那次你生病我没回消息，是我的不对，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倾禾垂眸，目光落在地面晃动的梧桐影子上。

“这点小事？”

“每一次我的期待，最后落空；每一次我的难过，被轻描淡写；每一次我选择原谅，你也毫不在意，只会敷衍。”

“我已经给过很多次机会了。”

宋月笙喉咙发紧，鼻尖发酸：“禾禾，这些我都可以改，我以后会优先考虑你的感受，不会再忽略你，不会再把朋友的邀约放在你的前面。你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曾经相信过很多次。”江倾禾抬眼看向她，眼底一片淡然，“信任耗光了，就很难再重新建立起来了。宋月笙，别再执着于此了。”

“你以后值得更好的。”

周围路过的同学不时侧目。不少熟人认出了她们两个，都停下脚步，悄悄打量。

曾经校园里人人羡慕的一对，此刻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气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