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雨歇,天色蒙蒙亮时,江倾禾按下了邮件发送键。
页面跳出【发送成功】的瞬间,纠缠了她数月的执念,终于彻底落定。
她拉黑删除了南栀所有联系方式,干净、彻底、不留余地。
这不是赌气,是清醒。
是无数次的自我修复与安慰、无数次的心软与原谅、无数次的降低期待之后,终于不再愿意回头。
假期余下的日子过得安静且单调。
没有争执,没有内耗,没有时时盯着手机期待着谁的消息,没有因为谁的疏忽反复自我安慰。
江倾禾好好养病,规律作息,把所有曾经用来迁就、等待、挽留宋月笙的时间,全部还给了自己。
头痛慢慢好转,心底的郁结也一点点解开。
只是偶尔整理书桌时,会看见抽屉深处那个未拆封的栀子花手链礼盒。
安安静静躺在角落,像一场被妥善封存,但再也不会兑现的年少期许。
她不再难过,不再遗憾,只剩释然。
另一边。
宋月笙从彻夜狂欢的宿醉里醒来,已经是正午。
阳光刺眼,手机里塞满未读消息,还有一封来自江倾禾的诀别邮件。
短短数百字,终结了十九年的情分。
那一刻,所有玩乐后的轻松愉悦瞬间清零,只剩下惊慌失措感席卷全身。
她疯了一样的打电话、发消息,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彻底拉黑。
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复盘所有过往。
第一次奶茶店的忽略、第一次冷战的隔阂、七夕落空的承诺、江倾禾一次次沉默的退让、一次次被压低的期待……
从前她总觉得是小事,是江倾禾太敏感、太较真、太容易别扭。
直到此刻她才懂。
所有的小题大做,都是攒够了失望的无声预警。
整个剩余假期,宋月笙过得浑浑噩噩。
她开始习惯性的翻相册,翻遍十九年间她们所有的合照。
看高中雨天相互搀扶的背影,看大学校道并肩的晚霞,看江倾禾从前望向她时,满眼藏不住的温柔与偏爱。
那些喜爱都是真的。
她的敷衍、她的疏忽、她的取舍、她一次次把别人放在江倾禾前面,也都是真的。
她试着换号发短信、试着找共同好友传话、试着去江倾禾的公寓楼下等待。
可江倾禾铁了心彻底断开,不回复、不见面、不心软、不回头。
曾经只要她低头就能和好的人,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日子一天天流逝,盛夏落幕,秋风渐起。
悠长的假期走向末尾,开学在即。
她们还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校区。
避不开的教学楼、避不开的校道、避不开的食堂、避不开的人山人海,避不开的重逢。
假期里的隔绝是刻意的、是轻易的。
可开学之后,她们将被迫重回同一个圈子,被迫相遇、被迫对视、被迫听见彼此的名字。
宋月笙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后悔与侥幸。
她每晚都会梦到那个少女,梦见她笑着在桂花树下招手。
“禾禾,我真错了,我好想你……”
她想,开学就好了。
开学就能再见到她,就能当面道歉、当面弥补、当面挽回。八年的感情,怎么可能真的就此一刀两断。
她还天真以为,漓眠只是在赌气,只是需要更长一点的时间消气。
而江倾禾,早已平静的接受所有结局。
她收拾好开学行李,叠好校服外套,将那个栀子花手链礼盒彻底压进抽屉最底层,与过往的自己彻底告别。
秋风将至,梧桐将落。
时隔数月的冷战与断联,终将在人山人海的开学季,迎来一次相逢。
从前所有藏在岁月里的裂痕、辜负与寒凉,也将在日复一日的校园相处中,彻底摊开,无处可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