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那日桂花树下的短暂对峙过后，宋月笙一整天都失魂落魄的。

原本热闹的报到，于她而言只剩下空洞。朋友喊她一起收拾宿舍、相约晚上聚餐，她全都推掉了。

等忙完宿舍内务，天色已经沉下来。宿舍楼里充斥着来来往往返校学生的笑谈，喧闹声声入耳，衬得她心底愈发空落落的。

她不想待在这满是人声的校园，独自打车离开学校，回到自己校外租住的小公寓。

房间还是假期离开时的模样。

书桌上还放着去年江倾禾送她的小盆栽，叶片蔫蔫垂着，假期无人照料，早已失去了生机。

从前这里常有江倾禾的痕迹，她会安静地坐在桌边看书，会提醒宋月笙按时吃饭，偏头痛发作时，也会在这里靠着沙发小憩。

如今人去楼空，只余下一室冷清。

宋月笙弯腰从柜子底层翻出半箱囤着的果酒，是从前她们一起逛超市时买的。

那时候的江倾禾说酒味太重，只浅浅抿过一口，剩下的就一直放在这里。

她拉开易拉罐，气泡滋滋地往上冒。甜腻的果香盖不住底下清冽的酒气。

宋月笙坐在地板上，背靠沙发，一口接一口地喝。

酒精的灼烧感慢漫涌了上来，烧得喉咙发暖，却填不满心口那片巨大的缺口。

白天在校道上的画面一遍一遍的在脑海中回放——江倾禾平静的眼神，不动声色避开她的手，以及……那句“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反反复复的敲打着她。

她从前总是以为，江倾禾会永远待在原地等她。

不管爽约多少次，忽略多少次，只要她低头哄两句，江倾禾就会心软回头。

大学的几次冷战都是如此，江倾禾舍不得十九年的情感，舍不得那些年少时期美好的回忆。

可今天她才明白，这次不一样。

江倾禾不再期待她的改变，不再等着她的偏爱。那份长久积攒的温柔，已经被她亲手耗尽。

酒罐空了一罐又一罐。

宋月笙眼眶泛红，指尖捏着冰凉的铝罐，低声喃喃自语。

“我以为这只是小事……”

“我以为你会一直在原地等我。”

宋月笙回想起以往的一桩桩，一件件她自以为的小事。

有在七夕前约定好一起看烟花，却在节日当天，陪同学去游乐场，逛公园；在江倾禾心情低落，难过时，完全忽视她的情感，与同学畅谈；在两人约会时，同学的一个电话，便抛弃了江倾禾，去参加聚会；在下雨天时，将江倾禾抛弃在街边，独自与同学坐车回学校……

一桩桩旧事浮上来，这不再是什么轻飘飘的过往，全是她曾经亲手留下的伤疤。

她不是不爱，只是长久沉溺在众人的簇拥里，习惯了江倾禾的包容，下意识的忽视江倾禾。

她总是觉得热闹不能辜负，朋友不能扫兴，却唯独忘了，最不该辜负的那个人，一直在默默承受所有的期待落空。

手机静静放在身侧，她知道微信依旧被拉黑，想给江倾禾发一句心里话，发一句道歉，却连渠道都没有。

她翻着相册，一张一张翻看合照。

从幼儿园时手拉手的合照、高中校服并肩的剪影、大学傍晚在江边的抓拍到的江倾禾笑着看向镜头，目光大半落在她身上。

照片里的江倾禾，眼里有光，心中有希望。

现在那束光，被她亲手毁灭。

酒意渐渐上头，脑袋昏昏沉沉，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了冰凉的铝罐表面。

她抱着膝盖蜷在地板上，房间安静，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车流声响。

“禾禾，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

空荡荡的公寓中，只有她自己带着酒气的低语。

这一场酒后的悔恨，不是放下的开端，而是执念更深的序曲。

她不知道，有些裂痕一旦成型，再怎么后悔，也再次无法复原。

夜越来越深，满地空罐。

宋月笙靠着沙发，意识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