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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皇后

付长宁自五皇子寝殿退出来,只觉一身筋骨都松了大半,方才那阵紧绷的心悸还残留在皮肉里,连一身寒毛都直直竖了许久,险些叫人瞧出异样,倒真像是刚从刀山旁擦身而过。


【恭喜宿主闯过第一关,演技倒是不俗,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吧,果然没选错人(๑˃̵ᴗ˂̵)و】


付长宁暗自腹诽:“若不是你夜半凭空将我拽进这本没看完的书里,我又何必在这个地方硬撑着演这么一出惊心动魄的戏。”


【宿主莫怪,属下也是受命行事,你想想谁乐意平白加班,当牛马?何况我亦是同你一道困在此地,说起来现在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况且你那么会演,肯定能顺利通关的吧?】


付长宁心底无声翻了个白眼,满心无奈,只拿眼风淡淡扫过虚空,无声泄愤。


【嘻嘻。】


“罢了,不与你拌嘴,接下来该做什么?”


【主线任务本是宿主的功课,怎反倒来问我?】


“我这本小说前十章尚且没能看完,后半段剧情一概不知,宫中人物也认不全,不问你,又能去问谁。而且若不是你一意孤行,我又怎会被你拽到这本书里?”


【啊~,我也一无所知╮( ̄▽ ̄)╭】


付长宁胸中一口气险些堵在喉头,暗骂两声。


正此时,一名小太监垂着头快步奔来,袖口沾着细碎尘土,分明是一路疾跑而至,对着付长宁深深屈膝,声线发颤:“付、付大人,皇后娘娘遣人传召,请您即刻移步景福宫。”


【哎呀,好巧不巧呢?正愁不知道干什么,这不来活了】


付长宁心头一沉,只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方才在五皇子跟前步步谨慎,转眼又要去见深宫权柄最重的皇后,只觉这宫墙之内无尽拉扯,永无宁日。


【好了,快别愣着了。人家还等着你呢】


【快些去吧,听闻皇后心性远胜五皇子难对付,切莫拖延。】


“早知当初不该熬夜翻这本糟心小说。”


【别絮叨了,快点去。】


付长宁暗自腹诽不休,只得提步往景福宫去。


景福宫常年燃着沉厚檀香,烟气沉沉压人,恰似皇后面上那层精致冷白的脂粉,瞧着华贵,半点暖意无存。付长宁双膝跪倒在冰凉金砖之上,额面抵地,心口擂鼓般跳个不停——并非敬畏皇权,而是原主十年隐忍的记忆翻涌而来,丝丝缕缕,尽是铁锈般沉涩的寒意。


“臣,付长宁,参见皇后娘娘。”


“起身。”皇后的声线自上方漫落,不高不低,却裹着一层薄冰,“本宫,听闻平昭醒了?”


付长宁缓缓起身,垂眸立在殿中,玄色劲衣衬得身形挺拔,唯有紧握的双拳泄了内里翻涌的心绪。此刻他才算彻底捋清原主一身隐秘:十岁便被送入五皇子府,名为贴身亲卫,实为皇后亲手安插在亲生儿子身侧的一枚眼线。


“回娘娘,殿下已然苏醒,气色稍稍缓和。”他语声平寂,如一汪冻住的寒潭,全然不见记忆里十岁少年初见皇后时的惶恐怯懦。


皇后斜倚凤榻,指尖捻着一颗莹润东珠,目光隔雕花屏风遥遥落来,审视意味直白无遮:“这几日,他那副寒疾汤药,可按时服下?”


付长宁喉结轻轻滚了一圈。原主记忆里,那常年不断的汤药本就掺了微量寒凉药材,长年服食便能叫人身子长久孱弱,却又不至于彻底垮败;而皇后此番要他暗中添入的物事,是锁死这份病弱、永无挣脱之日的枷锁。


“……是。”他低声应下,不敢抬眼。脑海中陡然浮起今晨寝殿所见景象:五皇子半倚软榻,墨发松松垂落,容貌清艳胜过女子,面上浮着一层久病的苍白,可抬眼望他之时,眼底碎光轻轻晃动。


这是他落进这书中世界,第一次清清楚楚看清五皇子全貌。也是头一回,对这十年监视算计生出动摇,一头撞进这深宫层层织就的棋局里。


“如此便好。”皇后放下掌中明珠,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平昭是本宫唯一的孩儿,本宫怎会不疼惜。只是深宫步步凶险,他身子弱些,反倒能少惹是非,你可明白?”


你可明白?


四字轻缓,却如细针,一根根扎入耳膜。付长宁忽而想起从前课本里讲过的生存之术,世间鸟兽示弱以避天敌,原是求生本能,可这般手段,用来困住亲生骨肉,未免太过凉薄。


【这皇后当真可怖。好吓人】


付长宁心底轻叹,只觉五皇子身世可怜,摊上这样一位生母也实在是惨,人心叵测,令人唏嘘。


“臣……明白。”他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硬生生压下心底异样。原主十年谨守命令,将所有疑虑尽数深埋,可他做不到。那位饮药时只会轻轻蹙眉、半句怨言不曾吐露的少年,一双清透眼底藏尽隐忍,叫他再无法坦然看待这份监视的差事。


皇后似是看穿他心底迟疑,忽然浅浅一笑,笑意浮在面皮,半点未曾落进眼底:“付长宁,你随平昭多年,情同手足,本宫素来信你。可你需谨记,你的性命、前程,皆是本宫所赐。”


话音稍顿,声线压低,裹挟着冷硬的胁迫:“平昭万万不能这般轻易好转,至少现下不行。他若身子康健,羽翼渐丰,挡了旁人前路,最后只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你是想眼睁睁看着他殒命,还是愿他安稳度日?”


付长宁后背层层沁出冷汗。他心中透亮,皇后口中的“旁人”,便是权欲熏心的她自己,以及手握朝野大权的亲哥哥徐国公徐敬。夺嫡之路步步荆棘,处处皆是陷阱。


【哎呀,看来这夺嫡的漫漫长路属实是不好走呀】


“臣……定遵娘娘吩咐。”他终究垂首应下。


踏出景福宫朱红门槛,付长宁紧绷许久的心弦才稍稍松缓。


【这个皇后娘娘好凶哦】


付长宁暗自感慨,原来原主竟是皇后安插在皇子身边的暗线。


“现下局势已然明了,皇后绝非善类,只是五皇子……”


“你也别总在这作壁上观了,快说说下一步该干什么?赶紧完成任务,赶紧离开”


念及五皇子,他脑中又浮现榻上那单薄纤细的身影,抬手拢被都力道微弱,一身弱不胜风的清隽仙气,美得绝尘,亦易碎如琉璃,只消看上一眼,便不忍惊扰。


“罢了,暂且不提,他终究是我此行任务相关之人。”


宫外日头正好,暖意洒落满地,却烘不透骨缝里浸上来的寒凉。付长宁沿宫道缓步往五皇子寝殿走,途经御花园,见几名小太监正打理花木,开得最繁盛饱满的艳菊,“十丈珠帘”,尽数被狠心掐去花苞。


“好好的盛放花枝,这般折断,未免太过可惜。”


【不知缘由。】


他不由上前开口询问。


小太监骤然受惊,慌忙垂身回话:“回大人,是皇后娘娘吩咐,花开太过艳丽,极易招蜂引蝶,反倒惹出是非。”


付长宁立在原地,望着地上断落的花枝,喉间一阵发涩。


“连园中之花,都不得自在盛放。”


也是,艳色招祸,出众者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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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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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瘣

作者: 七竹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