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父手上动作一顿。
“你都要死了,家里的东西总得给闺女吧?”余念叉着腰,梨涡深深,但眼圈有点发红,“你那把斧头,我娘那堆药瓶,还有灶台上那口缺角铁锅,我全要。”
余父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斧头给你。铁锅不行。”
“为什么?”
“我还要用。”
余念:“…………你都死了你还用铁锅?”
余父面不改色:“鬼也要吃饭。”
余念被气笑了。她蹲下来,使劲在父亲肩头捶了一拳,拳头砸在铁板一样的肌肉上,疼得她呲牙咧嘴。
“爹。”她声音闷闷的,“我给你留句话。”
“说。”
“你闺女去落星宗,三年之内,把外门第一拿回来给你看。到时候你就算真死了,坟头也得给我冒青烟。”
余父没说话。他只是把磨好的斧头递过来,斧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拿着。”
余念接过斧头,掂了掂。
第二天,余念去找余二婶子。
村口大槐树下,余二婶子正在纳鞋底,看见余念背着包走过来,咦了一声:“念丫头,这又去哪儿?”
余念站在她面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的眼圈红了。
余二婶子手一抖,鞋底差点扎到手:“咋了?出啥事了?”
“二婶子……”余念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硬是忍着没掉眼泪,嘴唇抖了两下,“我爹……我爹他……”
余二婶子脸色变了:“你爹咋了?”
“前天上山,遇到熊了。”余念低下头,攥紧拳头,肩膀微微发抖,“没回来。”
余二婶子的鞋底掉在地上。
“你娘……”
“娘听了消息,吐了血。”余念的声音越来越低,“昨晚……也没了。”
村口安静了。风吹过大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余二婶子张着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像被人抽走了魂。
“念丫头……”她伸出手,把余念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拍着她的背,声音发颤,“我苦命的娃……”
余念把脸埋在余二婶子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她的眼睛是干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个满分。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狗血剧没白看,该哭的时候哭不出来,该抖的时候抖到位,这叫专业。
“二婶子。”余念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她刚才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我要走了。村里待不下去了。我去落星宗,讨口饭吃。”
余二婶子擦了把眼泪,转身就往家跑:“你等着,二婶子给你拿点东西……”
“二婶子!”余念喊住她,“不用了。我背不动。”
余二婶子脚步一顿。她转过身,看着余念,眼泪又下来了。她走回来,蹲下身,把脖子上一条红绳解下来,挂到余念脖子上。红绳上系着一枚铜钱,磨得锃亮。
“这是二婶子小时候,你二叔公给压岁的。”余二婶子把铜钱塞进余念衣领里,“保平安的。不值钱,但管用。”
余念低头摸了摸那枚铜钱。很轻,很薄,边缘磨得光滑,带着余二婶子脖子上的体温。
“二婶子。”余念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
“好。好。”余二婶子抹着泪笑,“二婶子等你。给你留半块麦饼。”
余念转身走了,不走就演不下去了。
走出村口三里地,余念才停下来。她靠着路边的树,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上辈子也没演过这么真的戏。”她闷声说,“比996还累。”
她从怀里摸出那半块麦饼,咬了一口。粗粝的麦香在嘴里散开,和眼泪混在一起,咸的。
吃完饼,余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