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花了七天，认全了《引气诀》上所有的字。

　　总共三百六十七个。她娘每天教三个，正常速度要四个月。但余念等不了，她趁娘睡着后偷偷翻玉简，把不认识的字一个个描下来，第二天逮着机会就问。灶台边问、药炉边问、院子里晾衣服时也问。余母被她问得直笑：“你个小人精，上辈子是教书先生不成？”

　　余念心说，上辈子是社畜，被KPI逼出来的学习能力。

　　第八天晚上，她终于把整篇《引气诀》读通了。读通之后她沉默了。全文翻译成白话文大概意思是：感应天地灵气，引入体内，存于丹田，循环往复，周天自成。听起来很高端对吧？但具体怎么感应，怎么引入，怎么存，怎么循环，一个字都没写。

　　“这不就是……”余念瞪着玉简，压低声音吐槽，“‘把大象放进冰箱分几步’？第一步，打开冰箱门。第二步，把大象放进去。第三步，关门。至于大象从哪来，怎么塞进去，塞不进去怎么办，你自己悟。”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淡定。修仙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悟”字。人家菩提老祖传孙悟空七十二变，不也是半夜敲三下脑袋就完事了？细节全靠脑补。

　　于是五岁半的余念开始了她的修行之路。

　　第一天，她盘腿坐在炕上，闭眼，深呼吸，想象天地灵气像空气一样往她鼻子里钻。半个时辰后，她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枕头。

　　第二天，她换了个姿势，趴着，试图感受“灵气从毛孔渗入”。一刻钟后，她娘以为她发烧了，因为她趴着一动不动，脸憋得通红。

　　第三天，余念放弃花里胡哨的姿势，老老实实打坐。她想了很久，忽然灵光一闪，前世她做冥想的时候，有个APP引导音说“想象一束光从头顶照下来”。灵气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但既然能“引”，那它总得有个路径吧？

　　她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头顶百会穴。想象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漩涡，像抽水马桶一样，把周围的灵气往下吸。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丝凉意，像一滴冰水从头顶滑入。但余念猛地睁开眼，差点跳起来。

　　“有了！”她压低声音，兴奋得脸都红了，“老子他娘的是天才吧？”

　　她赶紧重新闭眼，继续“抽水马桶法”。那一丝凉意又来了，比刚才粗了一点，顺着她的眉心往下淌，经过胸口，沉入小腹。然后，散了。

　　余念：“……行吧，第一天，能感应到就不错了。”

　　她不知道的是，正常修士从零到感应灵气，平均需要三个月。天赋好的，一个月。天才，七天。

　　她用了三天。

　　第四天，余念坐在院子里一边晒柴火一边偷偷练功。余二婶子路过，看见她闭着眼一脸严肃地蹲在柴堆旁，乐了：“念丫头，拉屎呢？”

　　余念睁开眼，面不改色：“二婶子，我在思考人生。”

　　余二婶子笑得前仰后合：“五岁半思考人生？你思考出啥了？”

　　“思考出……”余念认真道，“人活着，就得往高处走。比如二婶子你，烧鸡还没吃上呢。”

　　余二婶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从怀里摸出一块腌萝卜塞给她：“吃你的吧，小人精。”

　　余念啃着腌萝卜，心想：等我修出第一缕灵气，先给你变个烧鸡出来。虽然引气诀里没写怎么变烧鸡，但修仙嘛，万变不离其宗。

　　第七天夜里，余念终于把那一缕灵气稳定住了。它像一条细细的丝线，从百会穴入，经任脉，沉入丹田。丹田里空空荡荡，那一缕灵气悬浮其中，微弱得像风中烛火，但余念能感觉到它，能控制它，甚至能让它转。

　　“周天循环……”余念闭着眼，小心翼翼地引导那缕灵气从丹田出发，往下走，过会阴，上尾闾，沿督脉上行，过夹脊，冲玉枕，回百会。

　　一圈。

　　灵气丝线没有散，反而在循环中壮大了一丝。

　　余念浑身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打开了。她猛地睁开眼，月光下，她看见自己的指尖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白光。

　　“卧槽。”余念盯着自己的手，声音发颤，“老子真的修仙了。”

　　她赶紧收功，把被子蒙在头上，在被窝里无声地狂笑了三分钟。笑完之后她冷静下来，开始复盘。正常修士打通周天，据说要筑基之后。她一个练气都没入门的小屁孩，第一次引气入体就周天循环了？

　　“要么我是天才，”余念自言自语，“要么……那颗石子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余念照常去后山拾柴。但她没有走平日那条路，而是绕到了老松崖背面的碎石坡。她蹲在地上，装模作样地翻石头，实际上是在观察地形。

　　那天爹带她来，停的位置太巧了。正好在老松树下，正好面对这片碎石坡。如果玉简是从崖壁上掉下来的，那崖上会不会还有别的东西？

　　余念仰头看崖壁。老松崖的崖面陡峭，岩层裸露，有明显的断裂带。她注意到半山腰的位置有一处凹陷，被枯藤遮得严严实实，要不是她蹲在特定角度，根本看不见。

　　“洞？”余念心跳加速。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崖上爬。五岁半的小孩爬崖，手脚短，力气小，爬三步滑两步。但她咬着牙，硬是蹭到了那个凹陷处。

　　枯藤后面，果然有一个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弯腰进入。洞口边缘有极细的、几乎被风化殆尽的刻痕。

　　余念凑近看，认出了其中一个字。

　　“封”。

　　和玉简上的一样。

　　她正要往里探头，忽然听见山下传来余父的声音：“念儿。”

　　余念浑身一僵。

　　余父的声音不高，平淡如常，但余念听出了一丝异样。她乖乖地应了一声：“哎！爹我在这儿！”

　　她从崖上出溜下来，落地时膝盖磕了一下，疼得龇牙，但没敢喊。余父就站在老松树下，一手拎着斧头，一手提着捆好的柴。他看了余念一眼，目光在她沾满泥巴的膝盖和头上的枯叶上停了停。

　　“回家。”他说。

　　“好嘞！”余念拍了拍身上的土，蹦蹦跳跳地跟上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一路上，父女俩都没说话。快到村口时，余父忽然开口：“念儿，山上有熊，别往深处跑。”

　　“知道了爹！”

　　“老松崖那边，以后别去了。”

　　余念脚步顿了一下，仰头看着父亲，梨涡浅浅地漾开：“好，听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