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盯着掌心的石子,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
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石子上。
等了一会儿,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余念:……
算了,睡觉。
“咔”的一声脆响,石子裂开一道缝。
余念吓得差点把它甩出去。但她忍住了,屏住呼吸,眼看着那道裂缝里渗出辉光。
石子像蛋壳一样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指甲盖大小的一枚玉片,通体温润,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余念不识字,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她认得“纹路”本身。前世她虽然是个社畜,高中历史课本上那些青铜器铭文拓片的照片还是见过的。眼前这玉片上的纹路,古朴、规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感,和青铜器上那些让她看一眼就头疼的铭文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他娘的……不会是功法吧?”
余念握着玉片的手微微发颤。
她前世看修仙小说时,最常吐槽的一点就是:主角走到哪儿都能捡到功法,跟路边大白菜似的,河边捡一块石头能开出《九转混沌诀》,树上掉一片叶子写着《大荒吞天经》。她当时在评论区敲键盘敲得飞起……“作者你逻辑呢?功法满地跑,修仙者岂不是人均批发商?”
可真轮到自己捡着了,她才发现,这他娘的比中彩票还刺激啊!
五岁半的余念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后背靠着土墙,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前世电视剧里那些高人打坐的模样,把玉片贴在眉心,闭上眼。
什么也没发生。
她又试了两次,依然毫无反应。余念睁开眼,瞪着玉片,低声骂了一句:“你他娘的倒是给点面子啊,我都穿越了,这点主角光环都没有?”
玉片沉默。
余念:“……行,你狠。”
她把玉片重新用布包好,塞进衣兜最深处。躺回炕上翻来覆去,直到天边泛白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
余念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蹲在院子里看余父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裂,节奏沉稳有力。余念盯着父亲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爹。”
“嗯。”
“你昨天给我那颗石头,在哪儿捡的?”
余念眼尖瞧见余父手上动作顿了一瞬,她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挪开,装作只是随口一问。
“后山,老松崖那块。”余父继续劈柴,声音平淡,“怎么了?丢了?”
“没有,我就问问。”余念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想自己去看看,说不定还有呢。”
余父沉默了几息。
“吃了饭,爹带你去。”
余念心里“咯噔”一下。
她本来只是试探。如果爹支支吾吾,那石子来路就可疑,可能是他藏了什么东西不小心掉出来。可爹不但没有遮掩,反而主动要带她去……
要么,他是真的只是随手捡的,问心无愧。
要么,他知道那里有什么,而且想让她看见。
早饭后,父女俩出了门。
栖梧山不算高,但山路崎岖,背阴面终年积雪不化,碎石嶙峋。余念人小腿短,手脚并用地跟在余父身后,像只灰扑扑的小松鼠。余父走得不快不慢,始终在她前面三五步远的地方,偶尔回头看她一眼,不说话,但会在最难爬的地方伸出一只手。
“爹,”余念喘着气问,“老松崖还有多远?”
“快了。”余父顿了顿,“过了前面那棵歪脖子松就是。”
余念抬头望去。山道尽头果然有一棵巨大的老松,树干被风吹得歪向一边,枝叶却茂密如盖,像一把撑开在悬崖边的巨伞。松树下是一大片碎石坡,大小不一的岩块从崖壁上剥落下来,堆积成一片灰色的乱石滩。
余父停在松树下,抬了抬下巴:“就这片。你自己找。”
余念点点头,开始低头翻找。她心里清楚,那颗石子既然是玉片裹在石头里的,那这里大概率不会再有第二颗,真当功法是路边大白菜呢?她只是在装样子,装给爹看,也装给自己看。
但她还是认真翻了小半个时辰。余父就靠在松树干上,抱着胳膊看她,风吹动他鬓角的碎发。
翻到一块背阴处的碎石时,余念的手停住了。
石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心跳猛地加速,伸手掏了进去。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
是一枚玉简。
通体青碧,边缘有烧灼过的焦痕。玉简表面刻着三个古篆字,余念依然不认识,但那三个字的笔划走向,和昨晚那枚玉片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她回头看向父亲。
余父依然靠着松树,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像是压根没注意到她这边发生了什么。
余念把玉简攥在手心,指节发白。她把玉简揣进怀里,然后继续低头翻找,嘴里还嘟囔着:“怎么没有呢……”
又翻了半刻钟,余念拍拍手站起来,冲余父喊:“爹,没有了,回家吧。”
余父直起身,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口处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走吧。”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碎石松动,余念几次差点滑倒。余父走在前面,忽然开口:“念儿。”
“嗯?”
“你今天捡到什么了?”
余念心一紧,嘴上却答得飞快:“啥也没捡着,就翻了一堆破石头。爹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余父沉默了几步。
“也许吧。”
回到家,余母正靠在炕上喝药。看见父女俩进来,她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回来了?念儿累不累?”
“不累!”余念爬上炕,凑到母亲身边,“娘,你教我认字吧。”
余母一愣:“怎么突然想认字了?”
余念瞄了眼父亲,把玉片和玉简摊在母亲面前:“这上面有字,我不认识。娘以前不是念过书吗?教教我呗。”
余母看着那两枚玉片,手指轻轻抚过玉简上那三个古篆字,目光微微凝滞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温柔的神色,笑着点头:“好。娘教你。”
她指着第一个字,轻声念:“引。”
第二个字:“气。”
第三个字:“诀。”
“引气诀。”余母的声音平静如水,“上古修行入门的法门,早就失传了。念儿从哪儿得来的?”
余念眨了眨眼睛,梨涡浅浅地漾开:“后山捡的,跟捡蘑菇似的。”
余母笑了笑,没有追问。她只是把玉简还给余念,指尖在女儿掌心轻轻点了点,低声道:“那娘从明天起,每天教你三个字。”
“好!”
余念把玉简和玉片贴身收好,笑得眉眼弯弯。
娘念“引气诀”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第一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