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大陆，北境苦寒之地，栖梧山。

一声啼哭，挟裹着异世灵魂的生命诞生了。

其婴儿落地即睁眼，眸中映着漫天星斗流转的轨迹，仿佛念着宇宙的记忆。

父母惊喜万分，为其取名余念。

余念记事起，便知自己与众不同。

她记得前世，记得那光怪陆离的现代文明，也记得一场无疾而终的死亡，将她抛入这方崇尚仙道的玄奇世界。

……

天刚蒙蒙亮，太阳刚漏出一丝光，就被大地贪婪地吸收着。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圆脸，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身上衣服上全是补丁，头上还扎着一个小揪揪。

女孩儿在山腰上拾取柴火，放入背上的筐子中，眼睛亮亮的，透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别人重生不是金手指就是公主千金，她重生平平淡淡。

家住栖梧山脚下最破的土坯房，院墙矮得连狗都拦不住，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是灶台上那口缺了角的铁锅。

爹叫余渊，是个沉默寡言的猎户，整天板着一张被风霜磨砺过的脸，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娘叫沈清音，是个温柔却病弱的女人，常年躺在炕上喝药，药渣子倒出来能堆成小山。

但余念不抱怨。死过一次的人比谁都明白，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金手指。

“别人重生是开局一把屠龙刀，我重生是开局一个破柴筐。”五岁的余念蹲在山腰上，一边往筐里丢柴火，一边自言自语，“挺好，至少这筐还没漏。”

“好了。”余念将最后一根木材放入筐中，拍了拍手，“搞定！”

她欢快地往山下跑去，一路跑回自己的小家中。

“念丫头，跑那么快作甚？”

余二婶子的大嗓门从村口传来，余念一个急刹车，扭头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二婶子，赶着回家吃水去嘞！”

余二婶子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膝下无子，对余念比亲生的还亲：“来这嘛，来这嘛，给你个好东西。”

余念一听，闪现似的来到她跟前，眼睛巴巴地看着：“啥稀奇玩意儿？”

余二婶子点了点余念的鼻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拆开，“喏。”

布包里是半块粗麦饼，边缘还带着余二婶子怀里的温热。

余念眼睛一亮，却没急着接，先仰头问：“二婶子自己吃了没？”

“吃了吃了，你个小人精。”余二婶子把饼塞进她手里，“快吃，别让你爹瞧见，他又该念叨说欠人情了。”

余念咬了一口，粗粝的麦香在舌尖散开。北境苦寒，田地贫瘠，这样半块饼已是难得的好东西。她吃得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念丫头，”余二婶子蹲下来替她理了理翘起的碎发，“你娘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昨儿还下地走了两步。”余念咽下饼，声音脆生生的，“爹说等开春去山里猎只雪兔，给娘补补。”

余二婶子叹口气：“你爹也是倔，村里谁家没个难处，偏他不肯要人帮。”

余念笑笑，两个梨涡浅浅地漾开：“爹说人情债最难还，咱家虽然穷，但骨气不能穷。”

这话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余二婶子愣了愣，随即失笑：“你爹那倔脾气，全让你学来了。”

余念把最后一口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认真道：“二婶子，等我长大了，挣了大钱，给你买一整只烧鸡，不，买两只！”

“好好好，二婶子等着。”余二婶子被她逗得直乐，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快回去吧，你娘该等急了。”

余念背起柴筐，朝二婶子挥挥手，小跑着往山下走。

晨雾还没散尽，栖梧山脚下的村落零零散散升起几缕炊烟。

还没进门，就听见爹在院子里劈柴的声响，一下一下，节奏沉稳。

“爹！”余念推开柴门。

余父抬起头，一张被风霜磨砺得粗糙的脸，眉眼却生得端正。他看见女儿背上的筐子，眉头皱了皱：“又去拾柴了？说了让你多睡会儿。”

“睡不着嘛。”余念把筐子放下，柴火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娘呢？”

“屋里躺着，刚喝了药。”余父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念儿，过来。”

余念走过去，余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通体莹白，隐隐泛着微光。

“这是……”余念瞳孔微缩。

她前世虽然是个普通人，但这辈子记事起就知道这方世界有仙道之说。这颗石子上的微光，像极了传说中的“灵石”余韵。

“今早去后山砍柴，在石缝里捡的。”余父把石子递给她，“你拿着玩吧。”

余念接过石子，入手微凉，那点微光在她掌心轻轻跳动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仰头笑道：“谢谢爹！”

余父揉了揉她的脑袋，粗糙的大手带着木屑的气味：“行了，进屋看看你娘去。”

余念蹦蹦跳跳地跑进屋。

土炕上，余母半靠着墙，脸色苍白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看见女儿进来，招招手：“念儿，过来让娘看看。”

余念爬上炕，把石子悄悄塞进衣兜里，然后依偎在母亲身边。

“今天二婶子给了半块饼。”她小声说，“可香了。”

余母摸摸她的头发，没说话。半晌，才轻轻道：“念儿，娘拖累你们了。”

“娘说什么呢。”余念抬起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等念儿长大了，去修仙，求一颗仙丹，娘吃了就能长命百岁。”

余母被她逗笑，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好，娘等着。”

余念把脸埋进母亲怀里，鼻尖萦绕着草药和旧棉絮的味道。

那天夜里，余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前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一张疲惫的脸。然后画面碎裂，变成漫天星斗，一颗一颗砸进她眉心。

她猛地睁开眼。

屋里漆黑一片，土墙缝隙里漏进一线月光。余念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那颗石子还在，只是比白天烫了许多，隔着粗布都能感觉到热度。

她悄悄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摸到窗边。月光恰好落在她掌心，石子上的莹白光晕竟然在呼吸，一明一灭，像是活的。

“这是……”余念心跳加快。

她前世看过不少修仙小说，重生后也偷偷打听过这方世界的仙门传说。栖梧山以北三千里，有一座“落星宗”，是北境唯一的修仙门派，每年都会派弟子下山寻访有灵根的孩童。只是落星宗门槛极高，整个北境数百万凡人，十年也未必能挑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