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昭焰转眼已满周岁。
这一年书枝国秦王朝依旧五谷丰登,边境少有战火,可皇宫高墙之内,暗流从未平息。
那一班心怀叵测的宗室老臣,始终对这位天降而来的太子耿耿于怀。在他们眼中,昭焰无父无族,来路玄奇,即便有天降异象做佐证,依旧不能让这些老牌权贵心悦诚服。明面上人人恭顺跪拜,背地里却四处散播流言,说太子是妖异附体,并非正统龙裔,若长久居于储君之位,迟早会祸乱国本。
为首之人乃是镇国公醒岳,是女帝醒黛的堂叔,宗室之中辈分最高,手握一部分京畿卫所的兵权,心中一直觊觎大位。他隐忍许久,决意借太子周岁宴的机会,设下圈套,要逼得女帝废储。
周岁宴当日,皇宫大殿张灯结彩,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尽数赴宴。殿中礼乐声声,玉盘珍馐罗列满堂。
按照书枝国旧礼,皇家幼主周岁要行抓周之礼。
镇国公醒岳早已经暗中动了手脚。铺在玉案之上的抓周器物,除了玉玺、宝剑、书卷、算盘这些寻常物件之外,他悄悄命人混入一件被邪祟咒术浸染过的青铜古镜。此镜专引灵体躁动,若是寻常孩童触碰,只会受惊啼哭;可倘若昭焰真如流言所说乃是异类,一旦指尖碰到镜面,便会失控显露异状,到时候满朝文武亲眼所见,他便可顺势进言,奏请陛下罢黜太子。
宴会正酣。
宫人将一身赤纹锦袍的昭焰抱到铺着锦缎的玉案之前。
周岁的小人儿,赤红软发束成小小的发髻,眉眼桀骜,明明还走路不稳,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扫过案上琳琅满目的物件,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死死落在他身上。
宗室一派的官员屏息静待,心中暗暗期盼变故发生。
醒黛端坐主位,凤眸淡淡扫过玉案,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她历经无数朝堂诡谲,一眼便察觉那面青铜古镜气息阴冷,绝非皇家库房原有之物。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贸然出手阻拦,否则反倒落人口实,坐实太子心虚的流言。
只能静观其变。
小太子昭焰晃晃悠悠向前迈步,小脚丫踩在绵软锦缎上。
他掠过象征财帛的珠玉,绕过吟读圣贤的书卷,伸手直接握住了那柄锋利的青铜宝剑。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可镇国公醒岳眉头紧锁,不甘心就此作罢,暗中抬手,袖中一道微弱黑气悄无声息飘出,轻轻推了一把昭焰的胳膊。
昭焰身形一晃,身子不受控制向着那面阴寒古镜歪过去。
周遭不少宗室大臣眼底掠过一丝窃喜,就等着看太子失态发狂。
指尖眼看就要触碰到冰冷镜沿。
就在这一瞬,昭焰漆黑的眼眸骤然染上一层淡淡的赤金色,属于红孩儿先天三昧真火的本能骤然被触发。
“嗡——!”
只听一声刺耳的震颤,还未等他指尖碰到镜面,古镜表面瞬间窜起一团赤红烈焰。那火焰不向外蔓延伤人,专烧镜中附着的邪祟咒力。青铜镜身顷刻烧得通红,上面繁复的诡谲纹路一寸寸焦黑融化,“哐当”一声重重摔落在地,碎裂成无数片。
满殿宾客瞬间哗然,礼乐戛然而止。
百官惊慌起身,纷纷向后退避。
“起火了!”
“铜镜无故自焚!”
镇国公醒岳脸色煞白,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般局面。他本想借古镜构陷太子为妖,结果邪器直接被太子自身的力量焚毁,诡计当众败露。
昭焰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稳稳立着,身上衣袍分毫未损,只是眼神冷冷望向站在朝臣队列里的镇国公。孩童清脆的嗓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大殿:
“心怀鬼蜮,妄害储君,其心可诛。”
一语落下,满殿死寂。
一个周岁孩童,说出这般掷地有声的话,任谁都明白,此子绝非凡俗。
醒黛猛地拍落手边玉盏,杯盏撞击地面,清脆碎裂之声压下殿内所有嘈杂。凤目寒芒四射,目光直直锁定镇国公醒岳。
“镇国公,方才那面青铜古镜,从何而来?!”
醒岳浑身一颤,慌忙跪倒在地,强作镇定叩首:“陛下!臣不知!许是宫人疏漏,混入邪物,与臣无关!”
“无关?”醒黛缓缓起身,龙袍裙摆扫过台阶,“方才袖底黑气,众目睽睽之下,你还要狡辩?”
早已经被女帝安排好的御前侍卫跨步出列,方才躲在廊下的内侍亲眼看见了镇国公暗中施法的全过程,当即出列跪伏,把方才所见一一奏报。
人证物证俱在。
殿内所有大臣再愚钝,也看清了这场闹剧的真相。原来是镇国公心怀叵测,想要借抓周之宴加害皇太子,构陷储君。
宗室一众贵族脸色灰败,纷纷后撤,生怕被醒岳牵连。
昭焰转过小脸,看向自己的母后,火性灵力缓缓收回体内,眼底的赤金光芒慢慢褪去,又变回那个模样俊秀的幼童,仿佛方才那一番神威,只是众人的错觉。
醒黛看着幼子,心中又欣慰又后怕。倘若今日不是昭焰自身神通护体,后果不堪设想。
她声音冰冷,传遍大殿:“镇国公醒岳,觊觎国本,暗施邪术谋害储君,罪证确凿。撤去一切爵位兵权,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其党羽,一并彻查!”
“陛下——!”醒岳失声嘶吼,还想要争辩,已经被上前的侍卫直接押了下去。
一场精心谋划的阴谋,顷刻间土崩瓦解。
余下的宗室王公个个噤若寒蝉,再无人敢私下非议太子的出身。亲眼见识过皇太子显露的本事,他们心底只剩畏惧。
抓周宴草草收尾。
待到宾客尽数退去,大殿只剩下母子二人。
殿中满地铜镜碎片还未清扫。醒黛弯腰,轻轻将昭焰抱入怀中,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顶。
“方才那般凶险,你为何不躲?”
昭焰靠在她肩头,稚气的声音带着一丝前世记忆的厚重:“母后,躲得了今日,躲不过往后。他们心中执念不消,陷害便不会停止。我既是天命太子,便该震慑宵小。”
醒黛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仅仅只是开端。朝堂之内的奸佞可以用律法治罪,可边境之外的强敌,还在虎视眈眈。昭焰身负红孩儿的神通,可终究肉体尚是幼童,未来还要历经无数劫难。
“昭焰,神通可以护你一时,却护不住一世。”醒黛望着窗外沉沉暮色,低声道,“往后,我会请名师教你治国经略,教你行军布阵。你的火法威力无穷,却万万不可肆意滥杀。守江山,武力为盾,仁德才是根本。”
昭焰重重点了点头,赤红的睫毛轻轻垂落。
可远方边关传来的急报,已经快马送入皇宫。北方蛮族听闻书枝国朝堂内乱的风声,以为有机可乘,已经集结大军,大举进犯边境城池。
狼烟已起,战火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