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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百家衣

阿禾去学堂的那天早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唐诗婷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阿禾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宽的书箱,跟在她娘身后,一步一回头地往镇上走。

阿禾走了几步就回过头来朝她挥手,再走几步又回过头来挥手,每一次挥手都比上一次更用力,好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告别上。


唐诗婷一直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直到阿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土路的尽头,才转身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露水,打湿了她的鞋面和裤脚。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心里在想一件事情。


她该走了。


这个念头其实已经在心里盘旋了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它已经消失了。但它没有消失,它只是蛰伏着,像一个安静的影子,一直跟在她身后。

阿禾的离开像是一根轻轻的羽毛,落在了那个天平的一端,天平倾斜了,决定就做出来了。


三天后走。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开始收拾东西。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双桂花给她纳的布鞋,一把孙瘸子悄悄放在她门口的那把短刀,还有陈师傅送的那枚木佛。

她把那件兔皮背心叠好,又把那顶宽檐草帽挂在背篓外侧。所有东西加起来,一个背篓就装完了。


她看着那个装满的背篓,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屋子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她伸出手,让那片光落在自己的掌心里,暖洋洋的,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往南走,还是往北走?去更大的城镇,还是去更深的山里?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走了,就像一只蝴蝶注定要飞过一片又一片的花田,不会在任何一朵花上停留太久。


那天晚上,唐诗婷去了桂花家吃饭。饭桌上她和往常一样,话不多,安静地喝粥,安静地夹菜。

桂花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肉,她也没有推辞,一口一口都吃完了。吃完饭后她帮桂花收拾了碗筷,然后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桂花弯腰刷锅的背影,说了一句话。


“婶子,我后天走。”


桂花手里的刷子掉进了锅里,溅起一片水花。

她没有回头,就那么弯着腰,双手撑在灶台的边缘,肩膀微微绷紧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死死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平稳:“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够不够?要不要再带点干粮?我明天给你烙几张饼。”


“够了,婶子。”


桂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去继续刷锅,刷得很用力,刷得锅沿哐哐响。唐诗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说了句“婶子早点休息”,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门关上之后,桂花才松开咬着嘴唇的牙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满是油污的灶台上。她没有出声,只是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继续刷锅,一下比一下用力。


第二天一早,桂花去找了村里的绣花。


绣花是村里手最巧的妇人,针线活做得又细又密,谁家嫁闺女娶媳妇都要找她帮忙绣枕套和被面。

桂花推开绣花家的院门时,绣花正坐在院子里就着晨光纳鞋底,看见桂花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桂花姐,这么早?”


桂花在她对面蹲下来,压低了声音说:“绣花,我想求你帮个忙。”


“啥忙你说。”


“唐姑娘后天就走了。”桂花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我想给她做一件百家衣。你手巧,帮我张罗一下,挨家挨户收一块布头来,不拘什么颜色什么料子,每家每户都要有一点。”


绣花手里的针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桂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鞋底,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绣花说干就干。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拿了一个干净的布口袋,从村东头开始,一家一家地敲门。她跟每户人家都说同样的话——唐姑娘要走了,各家出一块布头,给她做一件百家衣,让她穿着上路,保她平安顺遂。


没有人拒绝。


赵老三家的婆娘翻遍了箱底,找出了一块压箱底的青色绸子,那是她当年出嫁时陪嫁的衣裳上裁下来的一块,留了二十年都没舍得用。

她拿出来的时候手指摩挲了好几下,最后还是递给了绣花:“给唐姑娘用,值。”


孙瘸子家没有像样的布料,他婆娘想了想,从自己唯一一件没有打补丁的衣裳上剪了一块下来,虽然只是普通的粗棉布,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石头他娘翻出了一块红色碎花布,说是去年赶集时买的,本来想给自己做个围裙,一直没舍得裁。阿禾她娘则拿了一块月白色的细布,是阿禾满月时亲戚送的,一直压在箱底。


就连村里最穷的刘寡妇家,也翻出了一块巴掌大的蓝布头,虽然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也有些磨损,但她还是不好意思地递给了绣花:“就剩这一块好的了,你别嫌弃。”


绣花接过来,认认真真地叠好,放进口袋里:“不嫌弃,唐姑娘穿着,一定会喜欢的。”


她走遍了全村每一户人家,口袋里的布头越来越多,颜色也越来越丰富。红的青的蓝的白的花的素的,粗布的细布的绸子的棉的,大大小小,新旧不一。

每一块布头都带着一户人家的温度和心意,被绣花小心翼翼地收在一起。


傍晚时分,绣花背着满满一口袋布头回到了自己家。她把那些布头一块一块地摊在桌上,按照颜色和材质分类排列,然后开始构思如何拼接。百家衣有百家衣的规矩,不能用一整块的布裁,必须用各家各户的布头拼起来,针脚要密,拼接要牢,这样才算真正集了百家的福气。


绣花在油灯下坐了一整夜,裁裁剪剪,拼拼缝缝。

那些布头在她手中翻转、对齐、缝合,一寸一寸地变成了一件衣裳的形状。她缝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针都拉得均匀,每一个接缝都压得平整。

她知道这件衣裳是要陪着唐姑娘走很远的路的,所以她不能让任何一个针脚马虎。


天亮的时候,百家衣做好了。


绣花把它抖开,举起来对着晨光看了看。那是一件五彩斑斓的衣裳,红的像霞,青的像山,白的像云,蓝的像水。每一块布头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拼接得天衣无缝,像是它们天生就应该在一起。针脚密密实实的,在衣裳的内侧留下一排一排整齐的痕迹。


绣花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满意地笑了。


桂花拿到那件百家衣的时候,双手都在发抖。

她把衣裳展开来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拼接的纹路,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衣裳叠好,放进了一个干净的包袱里。


“绣花,辛苦你了。”


“说的什么话。”绣花摆了摆手,“唐姑娘对咱们村的好,我做一件衣裳算什么。”


桂花把包袱抱在怀里,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蓝得透明,几朵白云慢慢地飘过去,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想要哭的冲动又压了回去。


唐诗婷那天一大早就上山了。


她背着那个已经收拾好的背篓,背篓里空空的,她想在上路之前再打一些猎物留给村长家。

冬天的猎物不好找,但她运气一向不错,或者说她的身体总能带她去有猎物的地方。


她翻过了村后头那道矮山梁,走进了更深的山林里。

初春的山林还没有完全苏醒,树木光秃秃的,地面上的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能看到一两株早开的野花,在枯褐色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鲜艳。


她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发现了一群野兔。那些兔子正在晒太阳,灰褐色的皮毛和泥土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她的眼睛足够尖,根本发现不了。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下风向和地形,然后绕到下风口,慢慢地接近。


她出手很快。

三只兔子,一箭一个,全都在同一瞬间被惊动,但她的动作比它们更快。等兔子们意识到危险想要逃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把三只兔子捡起来,用藤条绑好,挂在背篓边上。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叫声。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处灌木丛下面发现了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兔子,大概四五只,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唐诗婷蹲下来,看着那些小兔子,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动它们,只是用一些枯草和落叶把洞口重新盖好,又找了几根带刺的树枝挡在洞口前面,防止野兽趁虚而入。


“你们好好活着。”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背着猎物下山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把三只兔子送到桂花家,桂花接过去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晚上过来吃饭,说炖了鸡汤。


唐诗婷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床上那个包袱。包袱放在枕头旁边,是她早上出门时还没有的东西。她走过去,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五彩斑斓的衣裳。她拎起来一看,是百家衣。针脚密密麻麻的,每一块布头的颜色都不一样,拼接得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花了很大的心思。


她拿着那件衣裳,站在屋子中间,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屋子里没有点灯,她站在昏暗中,手里攥着那件温暖的衣裳,像攥着一整个村子的手。


那天晚上她去桂花家吃饭的时候,穿上了那件百家衣。

大小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桂花看见她穿着那件衣裳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去盛汤,不让唐诗婷看到她发红的眼眶。


饭桌上很安静。桂花不停地给她夹菜,村长闷头喝酒不说话,周长生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默默地往唐诗婷碗里又添了一勺汤。


吃完饭,唐诗婷放下碗筷,看了看桂花,又看了看村长,说了一句:“我明天一早走。”


桂花端着碗的手紧了紧,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村长放下酒杯,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唐诗婷点了点头,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躺在炕上,穿着那件百家衣,闻着上面淡淡的皂角香气,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就要上路了,去一个她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但她心里没有恐惧,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平静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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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少女穿越后封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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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少女穿越后封神了

作者: 柳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