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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表扬

交税那天,整个青柳村的人都去了镇上。


往年交税是村里最愁人的日子。家家户户凑铜板,东拼西凑,有时候还得把家里的老母鸡抱去抵数。交完之后口袋里比脸还干净,回来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


今年不一样。


桂花把一袋沉甸甸的铜板搁在税吏面前的案板上,解开袋口的绳子,哗啦啦倒出来,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税吏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瓜皮帽,手里拨拉着算盘珠子,抬眼看了看那堆铜板,又看了看桂花,眉毛微微挑起。


“周家的,今年出息了啊。”


桂花笑着说:“托朝廷的福,收成还行。”


税吏哼了一声,低头拨了几下算盘,又拿过秤来称了称银锭子的分量,最后在簿子上画了一个圈,头也不抬地说了句:“齐了。”


桂花接过税契,仔仔细细折好,揣进怀里。她走出税所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站了好几个村里人。赵老三、孙瘸子、石头他爹、阿禾她娘,一个个手里都攥着税契,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卸下了一块压在肩上多年的石头。


“齐了?”赵老三问。


“齐了。”桂花说。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但嘴角都往上翘着。赵老三把烟袋杆子往腰里一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分:“今晚到我那儿喝两盅!”


里正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县衙的师爷当着几个村子的里正的面,点名夸了青柳村,说他们是今年全镇第一个全员交齐税的村子,一个漏户都没有。里正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回到村里,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村长家。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碟花生米,喝了一壶桂花酿的米酒。里正喝到兴头上,忽然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说:“老周,那姑娘的东西,该准备起来了。”


村长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也看出来了?”村长问。


里正点了点头:“她那些兔皮衣裳,一件一件地做,做完了也不见她穿新的,旧的都叠得整整齐齐收着。这不是在准备行囊是在准备什么?”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我心里有数。”


接下来的日子,村长开始不动声色地忙活起来。他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多扯了几尺厚实的棉布,又买了一双耐磨的布鞋,一顶宽檐的草帽。他把这些东西拿回家,也不声张,悄悄地收在柜子最底层。


桂花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每天晚上睡觉前,会多往灶膛里添一块柴,把唐诗婷那间屋子的炕烧得更暖和一些。


赵老三也注意到了。他没有去问村长,而是自己在家里翻出了一张鞣制好的老羊皮,又找出一捆结实的麻绳,没日没夜地编了一条厚实的背带。他婆娘问他编这个干什么,他只说了句“备着有用”,就不再解释了。


孙瘸子腿脚不便,做不了什么大件,但他悄悄去镇上打了一把好刀。不大不小,刃口锋利,装在牛皮鞘里,适合随身携带。他把它用布包好,藏在床底下。


没有人明说,但村里好几个当家的人都心照不宣地做着同一件事。


他们在给唐诗婷准备行囊。


除夕那天,青柳村热闹得像是换了个人间。


天还没亮,爆竹声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家家户户门前都贴上了崭新的春联,红纸黑字,墨香还没散尽。村口的老槐树上挂了两盏大红灯笼,风一吹,穗子轻轻摇晃,把地上的雪映出一层暖融融的红光。


唐诗婷是被阿禾的敲门声吵醒的。


“姐姐!姐姐快起来!街上在舞狮子!”


她推开门,阿禾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头上扎了两个小髻,系着红头绳,整个人像一颗圆滚滚的糖葫芦。她拉着唐诗婷的手就往外跑,唐诗婷来不及梳洗,就这么披着一件外衣被她拽出了门。


村里的晒谷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两头彩布扎成的狮子在锣鼓声中翻滚跳跃,狮头一晃一晃的,铜铃大的眼睛骨碌碌转,逗得孩子们尖叫着四处躲闪。阿禾钻到最前面,踮着脚尖使劲拍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唐诗婷站在人群外围,靠着老槐树的树干,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景象。


她来这里快一年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蜷缩在另一个世界的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卖盒子堆在门口没人收,手机屏幕的光是她唯一的光源。

她已经连续好几年没有好好过过一个年了,年夜饭是一碗泡面,春晚的背景音是她入睡的白噪音。


而现在,她站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被一群陌生的人包围着,空气里弥漫着爆竹的火药味和炖肉的香气,耳边是锣鼓声、笑声、孩子们的欢呼声。


她忽然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一件事。


“姑娘,发什么呆呢?”桂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过来,塞到她手里,“趁热吃,韭菜鸡蛋馅的,我包了一上午。”


唐诗婷低头看着那碗饺子,白白胖胖的,浮在清亮的汤面上,几点葱花和香油浮在汤面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韭菜的鲜和鸡蛋的香在舌尖上化开,烫得她嘶了一口气,但还是舍不得吐出来。


桂花看着她被烫得直哈气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之后又催她慢点吃,锅里还有的是。


中午的时候,村长在祠堂门口摆了几张大桌,全村人一起吃团圆饭。

各家各户端来自家的拿手菜,拼在一起满满当当的,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村长端起一碗酒,站起来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今年是个好年,希望大家明年更好。

然后他特意提到了唐诗婷,说她是青柳村的贵人,说完带头干了。


全村人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投向唐诗婷。


唐诗婷端着那碗饺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站起来,举了举碗,说了句“新年好”,然后又坐下了。


桂花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唐诗婷认真想了想,又站起来补充了一句:“祝大家明年粮食满仓,银子满袋。”


村里人哄堂大笑,纷纷举杯。笑声和酒香混在一起,飘出祠堂,飘过老槐树的树梢,散进冬日晴朗的天空里。


晚上守岁的时候,阿禾拉着唐诗婷去村口放烟花。烟花是村长从镇上买回来的,不多,只有十几支,但对村里的孩子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宝贝了。

阿禾举着一支细长的烟花棒,唐诗婷帮她点燃引线,嗤的一声,金色的火星喷涌而出,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阿禾举着烟花棒在雪地里奔跑,金色的火花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照亮了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她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烟花燃尽,才气喘吁吁地跑回唐诗婷身边,仰着脸问她:“姐姐,明年你还跟我们放烟花吗?”


唐诗婷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到时候再说。”


阿禾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但她已经很满意了。她又拉着唐诗婷去看别人放烟花,几个男孩子胆子大,敢用手拿着烟花筒,对着天空喷射,一朵接一朵的火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金的,把整个村子都照亮了。


唐诗婷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花朵,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散开。她的嘴角一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年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


村东头那片桑树林,枝条上冒出了嫩绿色的芽苞,小小的,尖尖的,像是刚从冬眠中醒来的小兽探出的脑袋。

唐诗婷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芽苞,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湿润感。


它们活了。


桑树种下去的时候,村里人还有些担心,怕水土不服,怕活不了。但现在看来,那些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桑树不但活了,而且长势喜人,枝条挺拔,芽苞饱满,再过一个月就能长出足够喂养蚕宝宝的嫩叶了。


陈师傅在开春之后回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二月初,她牵着一头毛驴,驮着两大包东西。包里是她从邻县带回来的新蚕种,比去年那批更优良的品种,结出的茧更大更白,缫出的丝也更细更匀。她把蚕种纸交给村长,又去桑树林里转了一圈,回来后连连点头,说这树伺候得好,比她在邻县看到的同期桑树壮了不止一星半点。


第二次是在二月下旬,她带了一个年轻妇人一起来。那妇人是她的徒弟,学了五年养蚕,手艺已经相当娴熟。陈师傅说她自己年纪大了,跑不了太远的路了,以后就让徒弟常来村里指导,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她。


村里人舍不得陈师傅,但也知道她毕竟不是本村人,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桂花给她装了一篮子干蘑菇和两板豆腐,又塞了几十个鸡蛋,陈师傅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临走的时候,陈师傅特意找到了唐诗婷。


唐诗婷正在院子里晾晒桑叶,春天的阳光薄薄的,透过桑叶的脉络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陈师傅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叫了一声:“唐姑娘。”


唐诗婷回过头来。


陈师傅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小小的木雕佛像,巴掌大小,线条粗犷,但神态慈祥,看得出雕刻的人是用了心的。


“这个给你。”陈师傅把木佛塞进唐诗婷手里,“我年轻时在外头跑,身上一直带着它,保平安的。现在我老了,不出远门了,用不着了。你拿着。”


唐诗婷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温润的木佛,摩挲得光滑的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显然是被主人随身携带了很多年。


“陈师傅,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陈师傅的语气不容拒绝,“你比我更需要它。”


唐诗婷还想推辞,但陈师傅已经转身走了。她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唐诗婷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诗婷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枚木佛,看着陈师傅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阿禾要上学堂了。


这是村里今年开春的另一件大事。里正跟镇长磨了好几个月,终于给青柳村争取到了一个名额,可以送一个孩子去镇上的学堂启蒙。里正没有选别人,选的是阿禾。


理由很简单——阿禾是村里最机灵的孩子,记性好,胆子大,嘴巴甜,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阿禾她娘高兴得连夜给女儿赶制了一套新衣裳,又纳了一双新鞋。阿禾自己更是兴奋得好几宿没睡好觉,天天掰着手指头算开学的日子。


开学前一天,阿禾跑到唐诗婷屋里,扭扭捏捏地站在门口,半天不进来。


唐诗婷正在整理那些晒干的桑叶,看见她这副模样,放下手里的活计:“怎么了?”


阿禾从背后拿出一张纸,是一张粗糙的黄草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唐诗婷接过来一看,写的是“唐诗婷”三个字,笔画虽然稚嫩,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看得出来练了很多遍。


“我写的!”阿禾昂着脑袋,一脸骄傲,“我让长生哥哥教我写的,练了好多天呢!”


唐诗婷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愣了好一会儿。


“姐姐,等我上了学堂,学会写更多的字,我就给你写信!”阿禾认真地说,“你走到哪儿我就写到哪儿,让你不管在哪儿都能知道村里的消息!”


唐诗婷蹲下来,平视着阿禾的眼睛,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好,那我等着你的信。”


阿禾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刚长齐没多久的牙齿,然后转身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声:“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春天的空气里传出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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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少女穿越后封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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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少女穿越后封神了

作者: 柳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