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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 章 :三七

野猪的事情过去三天,村里人对唐诗婷的态度明显变了。


走在路上,以前最多是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会特意停下来跟她多说几句话,有人会往她手里塞两个刚出锅的芋头,还有人邀请她去家里吃饭。

唐诗婷一一谢过,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婉拒了。

她不喜欢人多,不习惯被人围着,更不习惯被人用那种眼神看着——那种眼神她形容不出来,像是感激,又像是敬畏,总之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还是每天上山。


背篓一背,一个人往山里走,一走就是一整天。

孩子们有时候跟着,有时候不跟,跟着的时候她就放慢脚步,不跟的时候她就走得更远一些,翻过村后头那座矮山,到更深处的林子里去。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了。


不是那种“锻炼多了变强壮”的好法,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本质的变化。

爬山不喘气,走多远的路都不觉得累,摔跤不痛,被荆棘划了也不流血。

有一次她从一处陡坡上滑下去,足足滑了三四丈远,后背撞在一块大石头上才停下来。

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后背连个印子都没有。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

反正不疼不痒的,管它呢。


第四天,她打了两只狍子。


第五天,她在一片竹林里挖到了冬笋,足足装满了两个背篓,还顺手掏了一窝野蜂蜜。


第六天,她在一条山涧里抓到三条肥美的鳜鱼,每条都有两三斤重。


她每天下山回来,都会把东西送到村长家。

桂花一开始还推辞,后来实在推不掉,就做主把东西分了。

野味切成块,挨家挨户送一点;冬笋和鱼留给村里几个老人和孩子补身体;野蜂蜜她用罐子装了,说要留着给唐诗婷泡水喝。


唐诗婷说不用,桂花不听。


村里人收到东西,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千恩万谢,有人默默记在心里,也有人什么都不说,但下次见了唐诗婷,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第七天,村长家的院子里又聚了一堆人。


这次不是因为唐诗婷打了什么猎物,而是因为里正从邻县请的那位养蚕师傅到了。


师傅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双手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茧渍。

她在邻县养了三十年蚕,是远近闻名的好手。

里正托了好几层关系,许了一笔不小的酬劳,才把人请过来。


陈师傅到的时候,村里大半的人都聚到村长家院子里来了。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连墙头上都骑了两个半大小子。


唐诗婷本来不想去的,她远远看了一眼那乌泱泱的人群就觉得头皮发麻。

但她刚转身要走,就被阿禾拉住了。


“姐姐你去哪儿?一起去听听嘛!”


“人太多了。”唐诗婷说。


“不多不多!”阿禾拽着她的袖子不放,“你就站在最后面,不挤你!”


唐诗婷最终还是被阿禾拖了过去。

她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靠着一棵老槐树,离人群隔着三四丈的距离。

这个距离让她觉得安全,既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又不用被人群裹挟。


陈师傅站在院子中间,面前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几样东西。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整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养蚕第一要紧的,是蚕种。”


她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那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小米粒大小的黑色颗粒,像是撒了一层芝麻。“这就是蚕种纸。一张纸上大约有两万到三万粒蚕卵。

保存的时候要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不能受潮,不能暴晒。来年春天,桑树发芽的时候,就要开始孵化了。”


人群里有人举手问:“怎么孵化?”


“简单。”陈师傅说,“把蚕种纸用干净的棉布包好,贴身揣在怀里,用人体的温度去焐它。早晚各检查一次,大约十天左右,蚕蚁就会破壳而出。”


“蚕蚁?”又有人问。


“刚孵出来的小蚕,黑黑的,跟蚂蚁一样大小,所以叫蚕蚁。”

陈师傅耐心解释,“蚕蚁出来之后,就要用嫩桑叶喂它们。记住,一定要是最嫩的桑叶,用干净的布擦干了,剪成细丝再喂。蚕不能吃带水的叶子,吃了要拉肚子死掉。”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陈师傅继续说下去,从蚕蚁到成蚕,从眠期到蜕皮,从结茧到缫丝,每一个环节都讲得仔仔细细。

她讲了一个多时辰,中间没有停过,院子里的人也站了一个多时辰,没有一个提前走的。


唐诗婷靠在老槐树上,听着听着,思绪飘远了一些。


她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些资料。

中国古代的丝绸贸易曾经辉煌了几千年,一条丝绸之路连接了东方和西方,中国的丝绸在欧洲价比黄金。

那时候的养蚕缫丝技术是绝对的机密,泄露出去是要杀头的。


可现在,这些技术就在这里,被一个普通的老妇人站在农家院子里,毫无保留地教给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唐诗婷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陈师傅讲完之后,村长端了一碗茶上去,恭恭敬敬递到她手里。

陈师傅接过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说了一句:“光听没用,得动手。明天我亲自教你们怎么养,谁愿意学的,明天一早到村东头那片桑树林来。”


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当场报了名。


散了场之后,村长留陈师傅在家里吃饭。

桂花又炖了一锅野猪肉,炒了两个素菜,蒸了一屉白面馒头。

陈师傅吃得赞不绝口,说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


村长笑着说:“这都是我们家那姑娘打的。”


“你们家姑娘?”陈师傅放下筷子,好奇地问。


村长朝院子外面努了努嘴:“就是那个姑娘,站在槐树底下那个。不是我家闺女,是借住在这儿的。这姑娘本事大得很,上山打猎跟玩儿似的,野猪狍子随便拎。种桑养蚕这个主意,也是她出的。”


陈师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身形纤细的姑娘站在老槐树下,正弯腰跟一个小女孩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镀了一层金粉。


“这姑娘叫什么名字?”陈师傅问。


“唐诗婷。”


陈师傅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再说什么,但多看了两眼。


第二天一早,村东头那片新栽的桑树林里就聚了二十多个人。大部分是妇人,也有几个年轻后生。

陈师傅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剪桑叶的剪刀,开始手把手地教。


唐诗婷没有去。

她远远地看了一眼,看见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就打消了过去的念头。

她背上背篓,一个人上了山。


她沿着熟悉的山路往前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比平时更远的地方。

翻过两道山梁,眼前出现了一片她从没见过的山谷。


山谷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

溪两岸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有些她认识,有些不认识。

她沿着溪水往下游走,走了大约两里路,忽然停下了脚步。


溪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长着一株植物。


那株植物大约半人高,茎秆直立,叶片宽大,顶端开着一串淡紫色的小花。

唐诗婷不认识这是什么植物,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株植物的根部周围的泥土,比其他地方的泥土颜色深得多,几乎是黑色的。


她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的浮土,发现下面的土壤湿润肥沃,散发着一种浓郁的、混合着腐殖质和矿物质的气味。

她又看了看周围的其他植物,发现凡是靠近这株植物的,都长得格外茂盛,叶片油绿,茎秆粗壮。


唐诗婷想了想,把这株植物连根带土挖了出来,小心地用大叶子包好,放进背篓里。


她又在山谷里转了转,发现了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有一片野生的豆科植物,结的荚果比她见过的任何大豆都要饱满;有几棵野果树,上面挂满了金黄色的果实,尝了一口,甜得沁人心脾;她还在一处背阴的石壁上发现了一种苔藓,质地柔软,颜色翠绿,摸上去像天鹅绒一样。


她把能带的都带了一些,装了满满一背篓,在天黑之前赶回了村子。


回到村长家的时候,桂花正在灶房里忙活,陈师傅坐在院子里整理她的蚕种纸。

看见唐诗婷背着满满一篓东西回来,陈师傅放下手里的活计,多看了两眼。


唐诗婷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那株不知名的植物,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陈师傅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株植物,忽然脸色一变。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唐诗婷:“这东西你是在哪儿挖的?”


“在山里,一个山谷里。”唐诗婷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些懵,“怎么了?”


陈师傅没有回答,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那株植物的根部,又凑近了闻了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说:“这是三七。”


“三七?”唐诗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


“止血的圣药。”陈师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战场上受了刀箭伤,内服外敷都能救命。这玩意儿金贵得很,野生的更是难得一见。

我活了五十年,只在药材铺子里见过干的,从来没见过新鲜的活的。”


桂花听到动静从灶房里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怎么了怎么了?”


陈师傅指着那株三七,声音发抖:“你知道这一株三七值多少钱吗?拿到镇上的药铺去,少说能卖二两银子。这还是干的价,新鲜的更贵。”


桂花倒吸一口凉气。


唐诗婷却只是哦了一声,然后从背篓里继续往外掏东西。

那包野生豆科植物,那一兜金黄色野果,那一块翠绿的苔藓,一样一样摆在石桌上。


陈师傅的目光一样一样扫过去,每看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多一分震惊。


“这是野黄豆,颗粒比家种的大一倍。”


“这是金樱子,泡酒喝治腰腿疼。”


“这是石韦,长在背阴的石壁上,利尿通淋的好药。”


她每说出一个名字,语气就加重一分。

到最后,她抬起头看着唐诗婷,眼神里已经不只是惊讶了,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姑娘,你知不知道你找到的这些是什么?”


唐诗婷摇了摇头:“就是山上随便挖的。”


陈师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了一句:“你随便挖的这些东西,随便一样拿出去,都够一户农家吃半个月。”


唐诗婷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她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这么值钱。

她就是觉得那株植物周围的土特别肥,觉得那些豆子看起来很饱满,觉得那些野果很好吃,觉得那块苔藓很好看。

她根本没想过它们的价值。


当天晚上,陈师傅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唐诗婷。

她看着唐诗婷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偶尔夹一筷子青菜,不争不抢,不声不响。


吃完饭,陈师傅把村长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老周哥,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我养了三十年蚕,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

陈师傅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上山一天带回来的东西,换的钱抵得上一个壮劳力干三个月。可她自个儿好像压根不在乎这些。”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陈师傅又说:“她跟你说的那个种桑养蚕的法子,我琢磨过了,可行。

而且不是一般的可行,是能让大家伙儿吃饱饭的那种可行。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怎么会懂这些?”


村长还是沉默。


陈师傅最后说了一句:“老周哥,这姑娘不是一般人。”


村长当然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


从唐诗婷第一次背着猎物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

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阵风,你抓不住它,但它经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些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唐诗婷依然每天上山。

她依然会带回来各种东西,野味、药材、野果、山货,有时候是满满一背篓,有时候只有一两样。她每次都送到村长家,让桂花去处理。


桂花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归置好,能吃的分给村里人,能卖的攒起来,隔几天去一趟镇上的集市。

第一次赶集回来,桂花数着手里的铜板和碎银子,手都在抖。


她活了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而这些钱,都是唐诗婷一个人挣来的。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有人说唐诗婷是山神娘娘派来的,有人说她是天上的织女下凡,还有人说她根本就不是凡人,是来救苦救难的菩萨。


唐诗婷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每天早上醒来,空气是新鲜的,阳光是温暖的,山在那里等着她。

她背上背篓走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过的每一寸土地,第二年都会长出比别人家更壮的庄稼。

她喝过水的井,那口井的水从此变得格外甘甜。

她靠着歇过脚的那棵树,那年秋天结的果子比往年多了一倍。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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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少女穿越后封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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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少女穿越后封神了

作者: 柳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