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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章 :野猪

那天晚上村长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草席被他压得窸窸窣窣响。

桂花被他吵醒了两回,迷迷糊糊踹了他一脚:“大半夜的不睡觉,烙饼呢?”


村长没吭声,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房梁,脑子里全是唐诗婷说的那些话。


桑树。

大豆。

蚕。

丝。


这些字眼他以前也不是没听说过。

镇上就有丝行,他赶集的时候路过好几回,里头摆着一匹匹绸缎,滑溜溜的,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他从来没敢进去问过价钱,但光看那门面就知道,那东西值钱。


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沾上这一行。


种桑树?村里祖祖辈辈都是种庄稼的,地里长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吃的要么是卖的,哪有想过在地里种树?树能当饭吃?


但唐诗婷说的不是种树,她说的是在桑树底下套种大豆。

不占地方,不影响收成。

树上采桑叶养蚕,蚕结茧缫丝,丝卖钱。

树下收大豆,磨豆腐榨豆油,又能卖钱。


一棵树,上下都能生钱。


村长越想越睡不着,干脆披了件衣裳坐起来,摸黑点了油灯,把鞋底磨穿了一块的老布鞋套上,坐到门槛上去抽烟袋。

旱烟的火星子在夜色里一明一灭,他吧嗒吧嗒抽了好几口,烟雾散进夜风里。


天上星星密密的,明天是个好天气。


第二天一大早,村长连早饭都没顾上吃,揣了两个杂粮饼子就出了门。

他先去了村东头的赵老三家,赵老三是个种地的好把式,在村里说话有分量。

又去了村西头的孙瘸子家,孙瘸子虽然腿脚不便,但脑子活络,年轻时在外面跑过买卖,见过世面。

最后他又去敲了里正家的门,里正是朝廷设在村里的官,虽然只是个最小的吏,但村里的大事小事都得过他这一关。


约莫小半个时辰的工夫,村长家的堂屋里就坐满了人。


赵老三坐在长条凳上,手里捧着桂花端上来的热茶,呷了一口,咂咂嘴:“老周,你一大早就把我们叫来,到底啥事?地里活儿还忙着呢。”


孙瘸子靠在门框上,一条好腿撑着身子,另一条腿虚虚点着地,也看着村长。


里正坐在上首的位置,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胡子花白,但眼神还挺亮。

他不急不慢地喝着茶,等着村长开口。


村长站在堂屋中间,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把唐诗婷昨晚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他说的时候,堂屋里很安静。


赵老三端着茶杯的手慢慢放下来了。

孙瘸子靠在门框上的身子不知不觉直了起来。

里正的茶杯搁在桌上了,杯盖没合上,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


村长说完了。


堂屋里还是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赵老三才开口:“你的意思是,让咱们不种庄稼,改种树?”


“不是不种庄稼!”村长连忙摆手,“是种树的同时,在树底下照样种庄稼!不耽误!”


赵老三皱着眉头想了想:“桑树好活不好活?咱这儿的地能种?”


“能种。”接话的是孙瘸子,他往前迈了一步,“我在江南那边见过,那边的地跟咱这儿差不多,人家种得好好的。桑树贱得很,给点土就能活,不挑地。”


赵老三又沉默了。


里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问了一句:“养蚕呢?谁会?”


村长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种树容易,养蚕可是个技术活儿,村里没人干过。


这时候桂花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进来,听见这话,顺嘴接了一句:“咱不会可以学啊!谁生下来就会?人家姑娘能把法子告诉咱,咱还能把活路往外推不成?”


里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村长站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头有些着急。

他知道这些老兄弟们心里在盘算什么——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你让他们换个种法,就跟让他们换条命似的,哪有那么容易。


但他也知道,不换不行了。


朝廷加了税,粮食价格低得离谱,再这么种下去,明年这个时候大家伙儿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运气不好遇上个灾年,别说交税,连饭都吃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劝几句,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禾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小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爷爷!爷爷!姐姐她又打到东西了!”i


村长一愣:“啥?”


阿禾兴奋得手舞足蹈:“姐姐在村口那片林子里打到一头野猪!好大一头!石头他们正在那儿守着,让我回来叫人去抬!”


堂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村长带头往外走,几个老兄弟跟在他身后,脚步一个比一个快。

到了村口那片矮林子边上,远远就看见一群孩子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叫着跳着。


唐诗婷站在圈子中间,脚边躺着一头灰黑色的野猪,少说有一百多斤。

野猪的脖子上插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血已经流干了,地上洇黑了一大片。


孩子们看见大人来了,自动让开一条路。


村长走到近前,低头看了看那头野猪,又抬头看了看唐诗婷。

唐诗婷站在那儿,衣裳上沾了几片草叶子,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但她的表情平静得很,就好像只是随手摘了个果子一样。


“你一个人打的?”村长问。


唐诗婷点点头:“正好碰上了,就顺手打了。”


赵老三蹲下去翻了翻野猪的獠牙,又摸了摸那根木棍插进去的深度,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的人,知道野猪有多凶。

成年野猪发起狂来,两三个壮汉都不一定制得住。

这姑娘一个人,一根削尖的木棍,就把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放倒了?


他站起来,看向唐诗婷的眼神彻底变了。


孙瘸子站在旁边,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见过世面,知道猎户打野猪是要带猎狗和弓弩的,几个人配合着来。

一个人单枪匹马打死野猪的事他不是没听过,但那都是传说里的猎手才干得出来的。


里正捋着胡子,眯起眼睛看着唐诗婷,半晌没说话。


最后还是村长先反应过来,招呼了几个年轻后生把野猪抬回村里去。

一路上整个村子都轰动了,男女老少都跑出来看热闹,啧啧称奇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姑娘也太厉害了吧!”


“昨儿个打了野鸡兔子,今儿个直接打野猪了!”


“她一个人打的?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我亲眼看见的!”


桂花跟在人群后面,听着这些话,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快步追上唐诗婷,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伤着没有?野猪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有,我好着呢。”唐诗婷说。


桂花不信,非要她把袖子撸起来检查了一遍,确认真的一点伤都没有,这才放下心来。


野猪被抬到村长家的院子里,几个后生合力把它吊起来,准备剥皮分肉。

村里好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肉了,大伙儿脸上都带着笑,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村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头被吊起来的野猪,又看了看站在人群外围的唐诗婷。

她没往人堆里挤,远远站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里正走到村长身边,压低了声音说:“老周,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村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就说自己是落难到此地的,户籍都丢了,我昨儿个刚给她补上。”


里正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了一句:“我看这姑娘不简单。”


村长没接话,但他心里头也有同样的想法。


中午的时候,桂花用野猪肉炖了一大锅汤,又炒了一盘蒜苗回锅肉,蒸了一笼杂粮馒头。

满院子都是肉香,飘出去老远,引得路过的村民直咽口水。


吃饭的时候,村长又把上午那几个老兄弟叫来了,加上里正,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一边吃肉一边说话。


赵老三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油汪汪的,肥而不腻,他嚼了几口咽下去,长长叹了口气:“老周,你说那个种桑树的法子,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村长抬起头看他。


赵老三又说:“我不是信你那法子,我是信那姑娘。”

他用筷子指了指院子外面,“一个姑娘家,一个人打死一头野猪,这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她能干出这种事,她说的话,我信。”


孙瘸子也跟着点头:“我在外头跑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少。这姑娘说话做事都有章法,不像是在胡诌。她说能行,八成真能行。”


里正放下筷子,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缓缓开口:“既然大家都觉得可行,那就试试。先在村东头划几亩地出来做试验,种上桑树,套种大豆。

养蚕的事,我让人去邻县请个懂行的师傅来教。今年秋天要是成了,明年全村推广。”


村长听了这话,胸口那块压了一晚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碗,以茶代酒,敬了在座的几位一杯。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消息传开之后,村里人议论纷纷。有说好的,有说坏的,更多的是将信将疑的。

但不管怎么说,村长发了话,里正点了头,这事儿就算正式开始了。


下午的时候,村长带着几个年轻人在村东头丈量土地,规划桑树的种植位置。

唐诗婷背着她的小背篓从旁边路过,被村长叫住了。


“姑娘,你来一下。”


唐诗婷走过去,村长把手里的竹尺放下,看着她,表情很认真:“你说的那个法子,我跟村里人都商量过了,大家伙儿都愿意试试。”


唐诗婷点点头:“嗯。”


“我想跟你说声谢谢。”村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你不知道,这些年村里人过得苦。年年种地年年亏,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头都压着一块石头。你这个法子,给了大家一条新的活路。”


唐诗婷摇了摇头:“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做什么。”


“你不是随口一说。”村长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他的眼眶慢慢红了,浑浊的眼珠上蒙了一层水光,“你是福星。你是老天爷派来救我们的。”


唐诗婷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村长已经转过身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大声喊着年轻人继续干活。

他背对着唐诗婷,肩膀微微抖动着,抬起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唐诗婷站在原地,看着村长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地里忙碌的村民们。


她只是想帮一点忙而已。


她真的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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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少女穿越后封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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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少女穿越后封神了

作者: 柳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