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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他的手是热的

裴家开家族会议,老太君主持。

议题只有一个:裴砚的病。

苏发财被“请”去了。

她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一个人。族老三个,裴铮,柳如眉,周氏,还有几个旁支的长辈。

会议一开始,裴铮就站起来。

“各位叔公,”他说,“今天请你们来,是因为砚儿的身体。”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

“这是上个月砚儿的体检报告。”

“上面写着什么?”他念——“'肝功能异常,肾功能衰退,代谢指标持续恶化'。”

他把报告推到中间。

“我这个弟弟,”他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三房的产业,”他说,“按族规,如果一个房头无人主持,由长房代管。”

“大弟在外驻外,长房无人。”

“所以我作为次房,”他说,“提议由我代管三房产业,直到砚儿康复。”

一个族老开口:“铮儿这话在理。”

另一个族老点头:“按规矩是这样。”

第三个族老没说话,看着老太君。

老太君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苏发财站在裴砚身后,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裴铮,转头跑出去,穿过院子,跑回厢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会议室里,裴铮正在说“……为了砚儿好……”

门被推开。

苏发财站在门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哥。”她说。

裴铮转过身,脸色一沉。

“三弟妹,现在是族会——”

“我知道。”苏发财走过去。

她走到桌前,把手里那张纸,“啪”地拍在桌上。

压在裴铮那份报告上面。

“这是我上个月给三少爷做的体检。”她说。

全场安静。

“你做的?”一个族老问,“你又不是大夫。”

“我不是大夫。”苏发财说,“但我会看。”

她指着纸上。

“第一,指甲。”

“久病三年的人,指甲会出现横棱,会变脆,会发黄。”

“三少爷的指甲,光滑,粉红,没有横棱。”

“第二,眼睑。”

“代谢病的人,下眼睑会苍白,严重的会有黄疸。”

“三少爷的下眼睑,有血色。”

“第三,心率。”

“一分钟七十二下。”

“第四,”苏发财说,“体重。”

她抬起头。

“我每个月给他称一次。”

“三个月前,五十八公斤。”

“两个月前,六十公斤。”

“一个月前,六十二公斤。”

“今天早上,”她说,“六十三公斤。”

全场死寂。

“一个代谢功能衰竭的人,”苏发财说,“三个月长了五公斤?”

裴铮的脸,白了。

“三弟妹,”他说,“你这些数据——”

“我这行有个习惯,”苏发财打断他,“我量过的人,我记账。”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指甲,二月八号,正常。二月十五,正常。二月二十二……”

她一页一页翻。

“眼睑,二月八号,有血色。二月十五……”

“心率,二月八号,七十二。二月十五,七十四。”

“体重——”

她翻到最后一页。

“今天,六十三公斤。”

她合上本子。

“二哥,”她说,“您那份报告,是什么时候的?”

裴铮不说话。

“我问您,”苏发财说,“什么时候的?”

“……三个月前的。”裴铮说。

“三个月前。”苏发财点点头。

“那您刚才念的时候,”她说,“怎么不说日期?”

裴铮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三弟妹,”他说,“砚儿的病是长期的,三个月前的报告,也能说明问题——”

“能说明什么?”苏发财说。

“说明三个月前他不好。”

“那现在呢?”

裴铮不说话了。

苏发财转过身,面对在座的所有人。

“各位叔公,”她说,“我今天说一件事。”

“三少爷不是病。”

全场炸了。

“他中毒了。”

空气像被抽干了。

苏发财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塑料袋。

香灰。

“这个,”她说,“是听雨轩的安神香,烧完的灰。”

“我收集了十天。”

“我找人测了。”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

“测出什么?”一个族老问。

苏发财看着他。

“一种慢性的东西。”她说。

“吃进去不会马上死。”

“但是它的症状,”她说,“跟一种罕见的代谢病,几乎一模一样。”

“任何一个医生看到,”她说,“都会当成那个病来治。”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这个香,”苏发财说,“是二房名下的药厂供的。”

她抬起头,看向裴铮。

“二哥,”她说,“您要不要解释一下?”

裴铮站起来了。他的手在抖。

“苏发财!”他说,“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你一个办白事的,你懂什么医学!”

“我不懂医学。”苏发财说,“我懂死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这八年,”她说,“我见过一千多个死人。”

“我妈教过我一件事——”

“看一个人是不是要死了,别看报告,看人。”

她看着裴铮。

“二哥,”她说,“您那份报告上写着什么来着?”

“'肝功能异常'。”

“肝功能异常的人,”她说,“眼白会黄。”

“三少爷的眼白,”她说,“白的。”

“'肾功能衰退'。”

“肾功能衰退的人,”她说,“会有水肿。”

“三少爷的脚踝,”她说,“我今天早上按过,没有凹陷。”

她停住了。

“二哥,”她说,“您那份报告,我看了。”

“报告上每一项,我都在人身上对过。”

“对不上。”

裴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候,角落里传来了轮椅的声音。

所有人转头。

裴砚推着轮椅,往前走了一点。

他抬起头。

“二哥。”他说。

裴铮转过身。

“砚儿……”

“二哥,”裴砚说,“这三年,辛苦你了。”

裴铮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这话——”

“两千碗药,”裴砚说,“一天两碗,一千天。”

“您每天让人送来,我每天喝。”

“有时候我倒了,有时候我换了。”

“大多数时候,”他说,“我喝了。”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我今天想问二哥一句话。”裴砚说。

“你问。”

“我妈死的那天,”裴砚说,“您在吗?”

裴铮的手,抖了一下。

“我……”

“那天早上,”裴砚说,“您在医院。”

“我看见您了。”

“您从三楼下来。”

裴铮的呼吸停了。

“我妈在二楼,”裴砚说,“我妈的病房在二楼。”

“您从三楼下来,路过二楼,没进去。”

“您直接走出了医院大门。”

裴砚抬起头。

“二哥,”他说,“您去三楼干什么?”

裴铮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老太君坐在主位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很久。

裴铮开口了。

“我去看一个朋友。”他说。

“什么朋友?”

“一个……”裴铮说,“一个认识的人。”

“在三楼?”

“对。”

“什么名字?”

裴铮不说话了。

裴砚看着他。

“二哥,”他说,“那天在三楼的人,只有一个。”

“是一个化妆师。”

“姓苏。”

全场哗然。

苏发财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

裴铮转过身,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

裴铮的脸上,那个得体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是,”他说,“我是上去过。”

“去干什么?”

裴铮看着苏发财。

“我去跟她说,”他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苏发财的呼吸,一滞。

“到此为止?”

“对。”裴铮说,“她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我去告诉她,到此为止。”

“然后呢?”

“然后她答应了。”裴铮说,“她说她知道了,她不说了。”

“她答应了?”

“她答应了。”裴铮说。

苏发财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难看。

“二哥,”她说,“您认识我妈吗?”

裴铮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苏发财说,“您认识我妈吗?”

“我……不认识。”

“那您怎么知道,”苏发财说,“她会答应?”

裴铮不说话了。

苏发财往前走了一步。

“我妈这辈子,”她说,“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

“她答应别人的事,”苏发财说,“从来不算数。”

她抬起头。

“因为她这行,”她说,“只对死人守约。”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老太君睁开眼睛,她抬起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够了。”她说。

所有人都看她。

“今天的会,”老太君说,“到此为止。”

“三房的产业,”她说,“谁也不许代管。”

“砚儿的身子,”她说,“由苏小姐负责。”

裴铮急了:“妈!”

“你闭嘴。”老太君说。

裴铮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苏发财,和裴砚。

裴砚还坐在轮椅上。

苏发财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少爷。”

“嗯。”

“您刚才,”她说,“为什么不把话说完?”

“什么话?”

“您明明可以继续问。”苏发财说,“您问他为什么去三楼,问他具体说了什么——您为什么不问?”

裴砚看着她。

“因为你不让我问。”他说。

苏发财愣住了。

“为什么?”

裴砚看着她。

“因为你的手在抖。”他说。

苏发财低下头。

“我——”

“苏发财。”裴砚说。

苏发财抬起头。

裴砚伸出手。

他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是热的。

“不着急。”他说。

苏发财的眼泪,“哗”地下来了。

她蹲在那儿,被他握着手,哭得像个十九岁的孩子。

那天晚上,苏发财回到厢房。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两个信封。

一个来自她妈。

一个来自老太君。

她把老太君那个拆开了。

里面只有一页纸。

是老太君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三月十一。下午三点。我让人叫苏玫到我这里。她跟我说,裴家的香有毒。我问她,你确定吗。她说,我干这行二十六年,我确定。我说,你有什么证据。她说,我拿了香灰。我说,你把香灰给我。她给了我。我说,你先回去,这件事我来查。她说,好。她走了。她没有回家。她被送进了医院。第二天,我派人去医院,医院说,人已经不行了。”

“苏小姐。香灰我收着。我收了三年。我这三年,每一天都想拿出来。我没拿出来。因为我怕。我怕裴家倒。我怕裴铮。我怕我死了以后,裴家没人管。”

“我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就是那天下午,我跟她说'你先回去'。”

苏发财的手,抖得拿不住纸。

纸飘落在地。

她蹲下去,捡起来。

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是最后一行:

“香灰在裴家祠堂,老太爷牌位后面的暗格。钥匙在老周手上。”

苏发财抬起头。

她看向窗外。

院子里很黑。

正屋的灯,亮着。

苏发财站起来,把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她打开手机,写了一条备忘录。

【我知道香灰在哪了。】

【祠堂。老太爷牌位后面。】

写完,她又加了一句。

【但是我不去。】

【因为今晚要去,我可能就回不来了。】【我要等一个人一起去。】

她收起手机。

抬头看向院子里那盏灯。

然后她推开窗,冲着那边,喊了一声:

“少爷!”

正屋的门开了。

裴砚坐在轮椅上,探出头。

“怎么了?”

苏发财笑了。

“明早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苏发财看着他。

“去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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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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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