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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发烧

那天晚上,苏发财回到厢房,刚放下箱子,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裴砚站在院子中间,一只手扶着廊柱,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站得很勉强,身体明显在抖。

苏发财快步走过去。

“您干什么!”

裴砚抬起头。

“我练的。”他说。

“练什么?”

“走路。”

苏发财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您站了多久了?”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苏发财伸手去扶他,“您疯了?”

裴砚躲开了她的手。

“我不扶。”

“您站不住!”

“我站得住。”

苏发财看着他。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白得没有颜色,扶着柱子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但他在笑。

“苏发财,”他说,“我今天站了二十分钟。”

苏发财的鼻子一酸。

“您——”

“三个月前,”裴砚说,“我只能站两秒。”

苏发财愣住了。

“上个月,”他说,“十秒。”

“这个月,”他说,“二十分钟。”

他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药停了。”

苏发财的眼泪掉下来了。

“您别哭。”裴砚说。

“我没哭。”

“你哭了。”

“我这是汗。”苏发财抹了一把脸,“我今天搬了一天箱子。”

裴砚看着她,眼睛很亮。

他说,“四百个人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我还没死。”

苏发财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砚扶着柱子,慢慢坐下了。

他坐在廊下的台阶上,仰着头,看着天。

“三年了,”他说,“他们给我办了七场法事,请了十三个道士,花了两千多万。”

“我妈死后,第一场法事,我去了。”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烧纸。”

“烧了一院子。”

“我当时想,”他说,“等他们把我烧完,这个家就干净了。”

苏发财在他旁边坐下了。

“后来我发现,”裴砚说,“他们不着急。”

“为什么?”

“因为我活着比死了有用。”裴砚说,“我活着,他们才能用我的名义,去拿三房的股份。”

“我死了,股份就归公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发财。

“所以他们要我活着,”他说,“但要我活着像个死人。”

苏发财的手,攥紧了。

“所以您装了三年。”

“我装了三年。”裴砚说。

“值得吗?”

裴砚看着她。

“今天之前,”他说,“我不知道。”

“今天之后呢?”

裴砚笑了。

那是一个特别干净的笑。

“今天之后,”他说,“我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今天,”裴砚说,“有四百个人,坐在红桌布前面,看着一张白事价目表。”

“他们回去以后,”他说,“会跟所有人说——裴家那个三少爷,可能没病。”

“一个人说,没人信。”

“十个人说,有人疑。”

“四百个人说——”

他顿了顿。

“裴铮就压不住了。”

苏发财看着他。

“所以今天这场,”她说,“是我的摊子赢了?”

“是你的摊子赢了。”

苏发财低下头,笑了。

笑完,她抬起头。

“少爷。”

“嗯。”

“那我明天再摆一天?”

裴砚:“……”

“我明天摆到门口去,”苏发财说,“让路过的人都看见。”

“苏发财。”

“嗯?”

“你适可而止。”

“我不。”苏发财说,“我这行不懂适可而止。”

“我这行只懂一件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天夜里,裴砚发烧了。

不是装的,是真烧。

苏发财半夜被老周叫起来,跑过去的时候,裴砚已经烧到三十九度八。

他躺在床上,人已经有点糊涂了。苏发财站在床边,看着他。

三年的毒,不是说停就能停的。身体里积了三年的东西,现在开始往外排。这是戒断,也是反扑。

苏发财转身,从工具箱里拿出东西。

酒精,毛巾,盆。她开始给他擦。擦手心,擦脚心,擦腋下,擦脖颈。擦了一遍又一遍。老周在旁边站着,急得团团转。

“苏小姐,要不要叫医生?”

“不能叫。”苏发财说。

“为什么?”

“叫了就来不及了。”

她的手一直在动。

“今天来的那个李大夫,”她说,“是二房的人。”

“他要是来了,给少爷打一针,我们前面全白干。”

老周不敢说话了。

苏发财擦了两个小时。裴砚的烧退了一点。三十九度二。苏发财坐在床边,累得手都在抖。她低头看着裴砚。裴砚闭着眼睛,睫毛在抖。

“苏发财。”他忽然开口。

“我在。”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死。”

苏发财的手停了一下。

“怕。”她说。

“为什么?”

“因为您死了我拿不到尾款。”

裴砚闭着眼睛,笑了。

“你就会说这个。”

“我就说这个。”苏发财说,“我这行不说别的。”

她拿起毛巾,又擦了一遍他的手心。

裴砚的手很凉。苏发财擦着擦着,忽然停住了。她看着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这只手,端过两千碗药。她低下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裴砚的手指动了一下。苏发财抬起头。裴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了。他在看她。四目相对。

屋子里很静,只有香炉里那最后一点香灰的味道。

香已经不点了。

停了二十天了。

苏发财松开手,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少爷。”

“嗯。”

“您睡吧。”

“你不走?”

“我不走。”苏发财说,“我这行有规矩,接了活就得守着。”

裴砚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

“苏发财。”

“嗯?”

“你母亲,”他说,“教过你很多话。”

“对。”

“有没有一句,”他说,“是关于你自己的?”

苏发财愣住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

“没有。”她说。

“为什么?”

苏发财低下头。

“因为她没来得及。”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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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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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