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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挖出了箱子

查祖坟这事,苏发财没有硬来。

她用了三天做准备。

第一天,她把裴家祖坟三年内的所有“维护记录”调了出来。不是偷,是老周以“少爷要修坟”的名义,正儿八经从族里要的。

记录一共十七页。

苏发财在灯下看了两个小时。

看到第九页的时候,她“啧”了一声。

“三年,修了七次。”

老周在旁边:“这……正常吗?”

“正常个屁。”苏发财说。

她把记录摊开,指着上面。

“你看日期。”

老周凑过去。

第一次:三月十一后第七天。

第二次:三个月后。

第三次:半年后。

第四次:一年后。

第五次:一年半后。

第六次:两年前。

第七次:一年前。

“看出什么了?”苏发财问。

老周摇头。

“第一次修坟,是在我妈死后的第七天。”苏发财说,“头七。”

老周的脸白了。

“而且你看,”苏发财指着底下,“第一次修坟的施工队,是'城西老李土方'。”

“后面六次,是'宏基建工'。”

“为什么换?”

老周答不上来。

“因为第一次那家不敢干了。”苏发财说。

老周:“……”

“我这行见得多了。”苏发财说,“挖坟这活儿,有讲究的。第一次挖的时候挖出东西了,工人会害怕。害怕了就辞职,辞职了就得换人。”

她合上记录。

“周管家,”她说,“明天陪我去趟城西。”

城西老李土方,早就不干了。

苏发财找到老李的时候,老李在一个小区当门卫。

六十来岁,脸上有块疤,穿保安制服,坐在门卫室里看手机。

苏发财走过去,先递了根烟。

“李师傅。”

老李抬头,看她一眼,没接烟。

“你谁?”

“我姓苏,办白事的。”

老李的手一抖,手机掉了。

苏发财弯腰帮他捡起来。

“李师傅别怕,”她说,“我不是来找你办事的。”

老李盯着她:“那你来干什么?”

“三年前三月十八,”苏发财说,“您带人去西郊裴家祖坟,干了一天活。”

老李的脸色变了。

“我不记得了。”

“您记得。”苏发财说。

老李站起来就要走。

苏发财没拦他。

她在他背后,说了一句话。

“李师傅,”她说,“您印堂发黑。”

老李的脚步停了。

“什么?”

“印堂发黑,眼下青,左颧骨上有暗斑。”苏发财说,“您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老李转过身。

“您……您怎么知道?”

“家里是不是有病人?”苏发财说。

老李的手开始抖。

“我老伴,”他说,“去年查出来的。”

“什么病?”

“……肾上。”

苏发财点点头。

“是不是夜里三四点醒?”她说,“醒了就睡不着,一直到天亮。”

老李整个人僵住了。

“您……您怎么……”

苏发财笑了笑。

她走过去,把烟放在窗台上。

“李师傅,”她说,“我不骗您。”

“我这行是办白事的,我不会看相。”

老李愣住了。

“那您刚才——”

“我刚才说的,”苏发财说,“是我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

“您眼下有黑眼圈,是两个,不是一片——这说明您不是熬夜,是失眠。”

“您左颧骨上那块斑,位置偏低,颜色发暗,这是长期睡不好的人才会有的。”

“您进门的时候,扶了三次腰。”“您说话的时候,右手一直按着左边口袋——那里面应该是药。”

苏发财一口气说完。

“一个六十岁的男人,失眠,扶腰,随身带药,”她说,“要么自己有病,要么家里有人有病。”

“您三十秒里看了三次手机,”她说,“那是在等消息。”

“等的应该是医院的,或者家里人的。”

老李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您……”

“我这行不看相。”苏发财说,“我这行看人。”

她顿了顿。

“我这行天天跟家属打交道。家属长什么样,我一眼就认得出来。”

老李的眼圈红了。

苏发财不说话了。

她站在门卫室门口,等了很久。

老李终于开口。

“那活儿,”他说,“是我不该接。”

老李讲了四十分钟。

三年前三月十八,他接到一个活,是熟人介绍的,去西郊裴家祖坟“迁土”。

一辆车把他和三个工人拉过去,到了就干活。

“挖什么?”苏发财问。

“不是挖坟,”老李说,“是'补土'。”

“补土?”

“就是把坟头东边那块挖开,填东西进去,再盖回去。”

苏发财的心跳加快了。

“填什么?”

老李摇头。

“不知道。是个箱子,木头的,不大,一个人能抱动。”

“谁抱来的?”

“他们自己人。”老李说,“穿灰夹克的。”

苏发财记下了。

“那天有个人一直站在旁边看,”老李说,“不说话,就看着。”

“长什么样?”

“圆脸,”老李说,“眉毛稀。”

苏发财的手指停住了。

吴管事。

“挖了多深?”

“三尺来深吧。”老李说,“不到三尺。”

苏发财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三尺,一米。

不伤棺。

但断气。

“李师傅,”她说,“那块地,您记得准确位置吗?”

老李点头。

“记得。”

“为什么记得?”

老李苦笑了一下。

“因为那天晚上,”他说,“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那个箱子在动。”

苏发财沉默了。

“第二天我就辞了。”老李说,“三个工人也辞了。”

“给钱了吗?”

“给了。”老李说,“给了双倍。”

“多少?”

“一人四千。”老李说,“我拿了一万二。”

苏发财在心里算了算。

四个人,四万八。

平地挖个一米深的坑,填个箱子,给四万八。

“李师傅,”她说,“这钱,您花完了吗?”

老李愣住了。

“花……花了一部分。”

“后面那家施工队,”苏发财说,“叫宏基,您知道吗?”

“知道。”老李说,“那是我徒弟开的。”

苏发财挑了下眉。

“他接了后面六次?”

“接了。”老李说,“我跟他说过,别接。”

“他听了吗?”

老李低下头。

“他女儿要上大学。”

苏发财不说话了。

她站在门卫室门口,看着外面小区里的孩子在跑。

过了很久,她开口。

“李师傅。”

“嗯。”

“我给您看个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是那块石板。

“这是谁?”老李问。

“我妈。”苏发财说。

老李的手抖了。

“三年前三月十一,”苏发财说,“她去了裴家,回来就病了。三个月后死了。”

“你……你妈是……”

“她是去给裴家冲喜的化妆师。”苏发财说,“她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老李站在那儿,脸色煞白。

“苏小姐,”他说,“你要我做什么?”

苏发财把手机收起来。

“我要您去一个地方,指一个位置。”

“什么时候?”

“明天。”

“我……”老李咽了口唾沫,“我怕。”

苏发财看着他。

“我知道。”

“我要是去了,他们会不会——”

“不会。”苏发财说。

“你怎么知道?”

苏发财笑了。

“因为明天去的,不只是您一个人。”

第二天,去坟地的一共有十二个人。

苏发财,老周,老李,还有——

太平路的九个同行。

卖花圈的老王,做纸扎的张婶,开灵车的刘胖子,做寿衣的陈师傅,还有五个苏发财叫得出名字、平时一年说不上三句话的。

老王开着他的小货车,车斗里装着一车花圈。

刘胖子开着灵车。

张婶抱着两个纸人。

十二个人,四辆车,浩浩荡荡开到西郊。

吴管事在山脚下就拦住了。

“苏小姐!”他跑过来,脸都白了,“这、这是干什么?”

苏发财从车上下来。

“修坟。”

“修坟带这么多人?”

“我这行有规矩。”苏发财说,“动土要有人看着。”

她指了指老李。

“这位是当年动过土的李师傅,今天他来指位置。”

吴管事的脸彻底白了。

“苏小姐,”他压低声音,“这事儿我得跟二少爷报——”

“报。”苏发财说,“您报。”

她转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举起来。

“我也报。”

“报什么?”

“报警。”苏发财说。

吴管事僵住了。

“苏小姐,您这是——”

“我这行干久了,有个习惯。”苏发财说,“动别人的坟之前,先跟派出所说一声。”

她拨号。

“喂,西郊派出所吗?我是太平路四十四号的苏发财。我们在西郊裴家祖坟这边,准备动土勘验,可能会挖出东西,想请你们派个人过来见证一下。”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苏发财点头。

“对,有文物可能的那种。谢谢。”

她挂了电话。

吴管事腿软了。

“苏小姐……”

“吴管事。”苏发财转过身,看着他。

“在。”

“您鞋码是四十四吧?”

吴管事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挖了四十分钟。

派出所的人来了,两个,一个老一个少,站在旁边看着。

土一锹一锹往外翻。

挖到一米二的时候,老王的铁锹“当”的一声。

“有东西。”

苏发财蹲下来。

坑底露出一角木头。

是个箱子。

木头的,不大,一个人能抱动。

上面挂着一把锁,锁已经锈死了。

苏发财戴上手套,把箱子抱出来。

放在地上。

所有人围过来。

“要撬吗?”老王问。

“不撬。”苏发财说。

她转头,看向派出所那个老的。

“同志,这个得你们开。”

老民警点头。

锁被砸开了。

箱子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

是一沓纸,还有一个信封。

最上面那张纸,苏发财拿起来,扫了一眼。

她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张施工单据。

施工内容:“祖坟东位补土,深一米二,回填外土。”

施工日期:三月十八。

底下有签字。

签字的地方,写着两个字。

裴铮。

苏发财把那张纸举起来,让所有人看。老周的脸白了,老李的手在抖。吴管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苏发财把纸放下,拿起那个信封。

信封没封口。

她倒出来,里面是一张汇款单的存根。

汇款金额:二十万。

收款人:苏玫。

汇款日期:三月十一。

苏发财站在坟前,手里捏着那张存根。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乱了。

她没动。

老周走过来,小声叫她:“苏小姐……”

苏发财抬起头。

“周管家。”

“您……”

“我没事。”苏发财说。

她把存根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她转身,看着吴管事。

吴管事坐在地上,往后挪。

“苏小姐……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苏发财走过去,蹲下来。

“吴管事。”

“在。”

“您别怕。”她说,“我今天不动您。”

吴管事愣住了。

“我今天就问您一句话。”苏发财说。

“您问。”

“三年前三月十一,”她说,“裴家死了两个人。”

“一个是我妈,一个是三少爷的母亲。”

“那一天,”她问,“您在场吗?”

吴管事的嘴唇哆嗦着。

“我……”

“您在场吗?”

吴管事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点了点头。

苏发财站起来。

“行了。”她说。

她转身,走向那十二个人。

“各位叔伯婶子,”她说,“今天辛苦了。”

老王摆手:“发财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回去我请吃饭。”苏发财说,“太平路那家川菜馆,我请。”

张婶:“哎哟,发财你客气啥。”

苏发财笑了笑。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

坑是空的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

【今天挖出了箱子。】

【箱子里有我妈的汇款单。】

【二十万。三月十一。】

【——我妈不是被请去的,是被买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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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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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