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3章她说少爷这是中毒

信封里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张收据。

和苏发财手里那张一模一样:收款人苏玫,二十万,付款方“裴记”。

但这一张,背面多了一行字。

是她妈的字,写得急,笔画都连了:

“三月十一。裴。冲喜。二十万。我看了那人的脸,他没病。”

苏发财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张纸。

第二样,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里是半瓶香灰。

瓶身上贴着标签,她妈的字:

“裴家·听雨轩·香·三月十一取”

第三样,一页纸。

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

苏发财一行一行看下去。

“到裴家。见'病人'。四十几岁男性。躺床上。面色尚可。”

“我看了他的指甲。指甲不脆。久病三年的人指甲不可能不脆。”

“我按了他的脉。有力。”

“我闻了屋里的香。这个味道不对。我干这行二十六年,香我闻得多。”

“我跟裴家的人说了。他们让我'不要多话'。”

“我拿了香灰。”

“如果我不在了,发财——去找裴家的三少爷。他会告诉你。”

苏发财蹲在地上,把那页纸贴在胸口。她没有哭。她的眼睛干得发疼。

她妈三年前就知道了。然后她死了。

苏发财蹲在那儿,蹲了很久。

窗外天黑了。

她站起来,把那三样东西收好,放进工具箱的最底层,压在化妆工具下面。然后她推开门,走出厢房。

正屋的灯亮着。

裴砚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书,但一直没翻页,苏发财推门进去。

他抬起头。

“你来了。”

“嗯。”

苏发财走到他面前,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张图。检测报告。

裴砚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发财,很平静。

“你查到了。”

“我查到了。”

“什么时候?”

“今天。”

裴砚点了点头。

他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坐。”他说。

苏发财没坐。

她站着,看着他。

“少爷,”她说,“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问。”

“您知道吗?”

院子里有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桌上的纸角翻了一下。

裴砚看着她,“知道。”他说。

苏发财的呼吸一滞。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年前。”

“三年前就知道了?”

“是。”

苏发财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盯着他。

“那您——”

“我等了三年。”裴砚说。

“等什么?”

“等他们露出尾巴。”

苏发财的手在抖。

“您知道您自己在干什么吗?”她说,“您用您的命,等了三年?”

裴砚没答。

苏发财往前走了一步。

“您知道这个东西吃进去,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

“您知道它会损伤肝和肾吗?”

“知道。”

“您知道——”

“苏发财。”裴砚打断她。

苏发财停住了。

裴砚坐在榻上,抬起眼睛看她。

“我知道。”他说,“我全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别的筹码。”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妈死了,”他说,“我什么都没有。”

“我妈死的那天,我在医院二楼。她死在三楼。”

“我冲上三楼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不行了。”

“她躺在推车上,说了几个字。”

“节哀,顺变。”

苏发财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死之后,”裴砚说,“我找过她的家人。”

“我找了很久。”

“我找到了她女儿,一个人守着一家店。”

“我在她店门口站了一整天,没敢进去。”

苏发财捂住了嘴。

“后来我查我妈的死因,”裴砚说,“我查到一半,被我二哥拦下了。”

“他说——'砚儿,你想让你妈死都死不安生吗?'”

裴砚笑了笑。

那个笑很难看。

“我那时候想,”他说,“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证据,没有权力,没有钱——裴家的钱在二哥手上,裴家的族老听二哥的。”

“我唯一有的,就是我自己。”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

“所以我让他们以为,我也病了。”

“他们给我下毒,我喝。”

“他们给我看病,我看。”

“他们以为我快死了,他们就放松了。”

“他们一放松,就敢说话。”

“他们一敢说话,就会露馅。”

苏发财站在那儿,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您这三年——”

“我等了三年。”裴砚说。

“值得吗?”

裴砚看着她。

“我不知道。”他说,“直到十天前,你拎着一个军绿色的箱子,走进我家门,蹲下来给我量棺材。”

苏发财:“……”

“那天我忽然觉得,”他说,“可能值了。”

屋子里静了很久。

苏发财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擦完,她深吸一口气。

“少爷。”

“嗯。”

“我帮您。”她说。

裴砚挑了下眉。

“为什么?”

苏发财看着他。

“因为我妈死在一场冲喜上。”她说,“我讨厌所有拿人命做账的人。”

她顿了顿。

“而且——”

“而且什么?”

苏发财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她仰着头,看着他。

眼眶还是红的。

苏发财看着他的眼睛。

“'节哀,顺变'。”

裴砚愣住了。

“那不是她跟您说的,”苏发财说,“那是我们这行的行话。”

“她跟每一个家属都这么说。”

“但是——”

她停了一下。

“但是她那天在医院,已经快不行了。”

“她推着车经过你旁边,还抬头看了你一眼,还跟你说了一句话。”

苏发财的声音抖了。

“她那时候,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

“她能说出,是因为——”

她低下头。

“因为她看见你了。”

裴砚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她看见一个儿子,”苏发财说,“站在他妈的病房外面。”

“她看见你一个人。”

“所以她说了那句话。”

苏发财抬起头。

“她不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行话。”

“她是在跟一个儿子说——”

“'上去吧。'”

裴砚闭上了眼睛。

很久很久。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红的。

“苏发财。”

“嗯。”

“你母亲叫什么?”

苏发财看着他。

“苏玫。”

裴砚重复了一遍。

“苏玫。”他说。

然后他做了一件苏发财没想到的事。他从榻上撑起身子,慢慢地下了轮椅。

苏发财要扶他,被他挡开了。他自己站起来。站得晃,但站住了。然后他冲着苏发财,弯下腰。

九十度。

一个标准的,鞠躬。

“谢谢你母亲。”他说。

苏发财站在那儿,眼泪哗地下来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正屋里,把事情从头捋了一遍。

苏发财拿出记事本。

“第一条,”她说,“毒在香里。”

“对。”

“第二条,”她说,“香是谁供的?”

“二房名下的一个药厂。”裴砚说,“叫'济世堂',以前是个中药铺,五年前被二哥收购了。”

苏发财记下来。

“第三条,药呢?”

“药是吴管事送来的。”裴砚说,“吴管事是二哥的人。”

“第四条,”苏发财说,“你妈呢?”

裴砚沉默了三秒。

“我妈的香,”他说,“是同一个牌子。”

苏发财的手停住了。

“同一个?”

“同一个。”裴砚说,“我查过账,三年前的香,也是济世堂供的。”

苏发财抬起头。

“所以你妈——”

“我妈不是病死的。”裴砚说。

屋子里静得可怕。苏发财看着他。

“那她是怎么死的?”

裴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她发现了。”

“她发现了香有问题。”

“所以她必须死。”

苏发财的手抖得握不住笔。

笔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她弯腰去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少爷,”她说,“我要问您一句话。”

“你问。”

“我妈,”苏发财说,“是不是也发现了?”

裴砚看着她。

很久。

“是。”他说。

苏发财闭上眼睛。

屋外,风把窗户吹得“吱呀”一声。

元宝在院子里叫了一声。苏发财睁开眼。她把笔放下,把本子合上。

“行。”她说。

“什么行?”

苏发财看着裴砚,眼睛里没有泪了。

那是一种特别静的东西。

“我说我要帮您,”她说,“不是帮您查。”

“那是什么?”

“是帮您办。”苏发财说。

裴砚愣了一下。

“办什么?”

苏发财伸出手,把桌上那张检测报告拿起来,折好,放进工具箱。

“我这行有句话,”她说,“叫'送佛送到西'。”

她抬起头。

“我要把害死我妈的人,和我妈一起,送到该去的地方。”

“我妈那一份,我送了三年,没送出去。”

苏发财扣上工具箱的锁。

“咔哒”一声。

“现在轮到我了。”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封面

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