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封号七天,出来就疯了。
她不是那种吃了亏就认的人。
第七天零点一过,她的号解封,凌晨一点发了一条长文,一千二百字,写了四十分钟。
长文大意:她作为裴家的长媳,有责任提醒三弟;苏发财这个女人,进裴家第一天就给三弟量棺材,第二天就在满屋子人面前吹丧乐,第三天就把老太君哄得团团转;她怀疑苏发财“另有所图”。
【这是人干的事?】
苏发财看到这条的时候,是早上六点。
她在院子里喂猫。
钱多多的电话打进来,声音都劈了。
苏发财蹲在那儿,把猫粮倒进碗里。
“师父你别闹了,现在全网都在骂你——”
上午十点,苏发财开了直播。
这次她没坐在店里。
她坐在裴家听雨轩的院子里,背后是那池水,身后是老太君派人搬来的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一个铁盒。
从铁盒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白大褂,头发盘起来,手里拿着化妆笔。
“这是我妈。”苏发财说,“苏玫。”
弹幕安静了。
“她死的那年,四十七岁。”
“她这辈子用过多少支口红?”
苏发财想了想。
“我数过。”她说,“三支。”
弹幕:“……”
“她不是不舍得买。”苏发财说,“她是不舍得用。”
“因为她天天在殡仪馆里,对着死人化妆,她觉得用口红是浪费。”
“她唯一用口红的时候,是过年。”
“每年大年三十,她会涂一次。涂完照照镜子,然后用纸巾擦掉。”
“我问她为什么擦掉。”
“她说——”
苏发财停了一下。
“她说,'干活的时候不能化妆,对人家不尊重'。”
弹幕里有人开始哭。
“这支口红,”苏发财说,“是她过年前买的,买了之后,用了三次。”
“第三次,是二零一九年三月十一号早上。”
“那天她接了个活,要去一个有钱人家里。”
“她出门之前,涂了口红。”
苏发财的声音很平。
“她说,'去有钱人家里,得精神点'。”
弹幕:
【……】
【我哭了】
【苏半仙你别说了】
“她那天去了。”
“回来之后,病了三个月。”
“死了。”
苏发财把照片放下。
她的眼神变了。
苏发财把手机拿起来,点开柳如眉那条长文,念出来。
“'她进裴家第一天就给三弟量棺材'。”
念完,她抬头。
“这句话,是真的。”
弹幕:“?”
“我确实量了。”苏发财说,“我不仅量了,我还翻了他的眼睑,按了他的颈动脉。”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放下手机。
“因为我这行,看人先看生死。”
“我量他,是为了知道他还有多久。”
“我翻他的眼睛,是为了知道他有没有黄疸。”
“我按他的颈动脉,是为了知道他的心跳是多少。”
她顿了顿。
“我告诉你们结果。”
“他的指甲不变形。”
“他的眼睑有血色。”
“他的心跳——”
苏发财停了一下。
“一分钟七十二下。”
弹幕:“……”
“一个病了三年、活不过二十五岁的人,”苏发财说,“心跳一分钟七十二下。”
“你们谁的心跳是七十二?”
弹幕刷屏:【我是】【我也是】
“对。”苏发财说,“正常人都是。”
她站起来。
“所以我现在说一句,柳如眉你听好了——”
“裴砚的病,不是病。”
弹幕炸了。
【卧槽】
【她真敢说】
【这是能说的吗】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苏发财说,“裴砚没有病。”
“他中了毒。”
弹幕彻底疯了。
“我知道我说这话要负法律责任。”苏发财说,“所以我今天把证据也放了。”
她从铁盒里拿出第三样东西。
一个小塑料袋。
袋子里是香灰。
“这是听雨轩的安神香,烧完的灰。”她说,“我收集了十天。”
“我找人测了。”
“结果我三天后公布。”
她把袋子放下。
“三天。”
“这三天,柳如眉你可以去告我。”
“但你最好想清楚——”
苏发财看着镜头,笑了。
“我这行,说话从来不留后路。”
“因为我说的话,都是要给死人听的。”
“死人不接受道歉。”
直播结束,在线峰值八十六万。
苏发财关掉手机,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老周站在廊下,脸色白得像纸。
“苏小姐……”
“周管家。”
“您刚才说的那些……”
“是真的。”苏发财说。
老周的腿软了。
他扶着柱子,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台阶上。
“您怎么知道的?”
“我看了十天。”
“那……您为什么不早说?”
苏发财看着他。
“因为我要一个证据。”她说,“我说他是中毒,得有东西。”
“现在有了吗?”
“快了。”
老周坐在台阶上,双手捂着脸。
“苏小姐,”他说,“您知道您在跟谁斗吗?”
“二房。”
“不只是二房。”老周说,“是……”
他停住了。
苏发财没逼他。
她蹲下来,跟他平视。
“周管家。”
“在。”
“我问我妈那件事,”她说,“您一直不说。”
老周的手在抖。
“我今天也不问。”苏发财说,“我就说一句。”
“您说。”
“您在这家四十年。”苏发财说,“四十年里,您给裴家端过多少碗药?”
老周抬起头。
“两万一千九百多碗。”他说。
苏发财愣住了。
“您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了账。”老周说,“每一天,每一顿,我都记。”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
很旧,封皮是牛皮纸的,边角卷了。
“从三年前三月十一号开始,”老周说,“我每一天都记。”
苏发财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
三月十一。少爷的药,未喝。太太的药,未喝。
往后翻。
三月十二。少爷的药,喝了半碗。
三月十五。少爷的药,倒了。
四月二日。少爷的药,我换成了白水。苏发财的手指停住了。
“您……”她抬头,“您换了?”
老周看着她,眼圈红了。
“我不敢不端。”他说,“但我可以换。”
苏发财一页一页往后翻。
三年。
一千多页。
每一页,都是他一笔一笔写的。
翻到最后,是最新的三天。
四月八日。少爷的药,倒了。苏小姐来了。
四月九日。少爷的药,倒了。苏小姐吹唢呐。
四月十日。少爷的药,倒了。苏小姐说,他是中毒。
苏发财合上本子。
她看着老周。
两个人对视。
老周先哭了。
“苏小姐,”他说,“我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对的事。”
“这一件,”苏发财说,“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