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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律师上门

裴家的律师来了。

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西装笔挺,拎着公文包,进听雨轩的时候,脸上都挂着那种“我很专业请你不要说话”的表情。

为首的那个姓李,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苏小姐,”李律师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冲喜服务协议》,一共三十二页,请您看一下。”

苏发财拿起第一页,扫了一眼。

然后放下。

“我不看。”

李律师一愣:“苏小姐,这份协议关系到您的权益——”

“我的权益我自己写。”

苏发财从工具箱里抽出一张纸。

A4纸,手写,字歪扭,但清楚。

她把纸推过去。

李律师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

协议抬头写着:《冲喜服务协议(乙方标准版)》

下面八条。

第一条:甲方(裴砚)应按约定支付乙方(苏发财)服务费用,总额四万八千元,签约当日付定金三万八,余款服务期满结清。

第二条:服务期三十日,自签约之日起算。服务内容由乙方自行决定,甲方不得干预。

第三条:甲方应保证乙方在服务期内的人身安全。若乙方在裴家范围内遭受任何形式的羞辱、威胁或人身伤害,视为甲方违约,违约金十万元。

第四条:甲方不得要求乙方从事喂药、擦身、端尿等护理工作。如需此项,另计八千元。

第五条:乙方在裴家范围内享有自由出入权,任何人不得以“规矩”“辈分”“身份”为由限制乙方行动。

第六条:甲方若需乙方提供“陪睡”“同屋”“喝药”等服务,一律拒绝。

第七条:本协议履行期间,乙方有权随时终止服务,已收费用不退。

第八条:本协议履行期间,甲方(裴砚)若不幸身故,乙方享有全部丧事承办权,任何人不得干预,否则视为违约,违约金五十万元。

李律师看完,脸都绿了。

“苏小姐,”他说,“这个……第八条……”

“行业惯例。”苏发财说。

“什么行业?”

“我这行。”苏发财一脸坦然,“我这行讲究个送佛送到西。人进门是我接的,人出门也得是我送的。中途换人,那叫半吊子,砸招牌。”

李律师:“……”

“而且您想啊,”苏发财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我要是花了三十天冲喜,好不容易把他冲好了,他要是哪天真走了,丧事让别人接了——那我这三十天不是白干了吗?”

“这……”

“所以这条是保护我。”苏发财说,“也是保护你们。你们家人口多,到时候肯定有人跳出来说'丧事得按裴家的规矩办'。有了这条,谁也别争。”

李律师说不出话。

旁边那个女律师小声说:“苏小姐,这个协议……法律上其实是有瑕疵的。”

“我知道。”

“您知道?”

“第八条可能无效。”苏发财说,“丧事承办权这种东西,法律上没明确规定。”

“那您还——”

“我不靠它打官司。”苏发财说,“我靠它吓唬人。”

女律师:“……”

苏发财把纸推回去。

“李律师,您就照着这个写。三十二页我不要,我就要这一页。”

“可这是裴家的合同——”

“那就不签。”

苏发财站起来。

“三万八我退你们,双倍,七万六。”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

李律师急了:“苏小姐!请您等一下!”

苏发财站住。

回头。

“怎么?”

李律师的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轮椅的声音。

裴砚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衬得脸色更白,但那双眼睛很清醒。

“李叔。”他说。

“少爷。”

“签。”

李律师:“少爷,这份协议……第八条……”

“签。”裴砚说,“照她写的签。”

“可——”

“李叔。”裴砚抬起眼,“我在裴家二十六年,签过多少份协议?”

李律师不说话了。

“行了。”

她说,“从今天起,我是你们家的人了。”

“不是。”裴砚说。

苏发财抬头。

“是什么?”

“是来办事的。”裴砚说,“办完就走。”

苏发财看着他。

她忽然笑了。

“少爷,”她说,“您这话,说得挺像要赶我走。”

“我是怕你不想走。”

“我当然不想走。”

裴砚抬眼。

“为什么?”

“钱没给完呢。”苏发财把工具箱扣上,扣锁“咔”的一声,“四万八,您才给了三万八。”

裴砚:“……”

他闭了闭眼。

“苏发财。”

“嗯?”

“你这个人,”他说,“能不能有一次,不要提钱?”

苏发财想了想。

“行。”她说,“那我说个不要钱的。”

“你说。”

苏发财看着他。

“您今天气色不错。”

裴砚:“……”

“这是免费的。”苏发财拎起箱子,“不收钱。”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少爷,明儿我出去一趟。”

“去哪?”

“看坟。”

看坟这件事,是苏发财主动提的。

她在早饭的时候跟老太君提,说得特别随意:“老太太,我这行看事讲究看根。您家这事儿要办,我得去看看祖坟。”

老太君当场就要拒绝。

苏发财补了一句:“免费的。”

老太君就不说话了。

免费这两个字,在裴家比什么都管用。

他们不信一个办白事的会真的免费。

他们信的是:免费的东西,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所以他们让她去了。

因为他们要看她图什么。

裴家祖坟在西郊一处山坳里,占地不小,有专人守着。

苏发财是上午十点到的。

同行的有老周,还有二房安排的一个管事,姓吴,四十来岁,一路话很多。

“苏小姐,您看咱们这风水——”

“先别说话。”

苏发财蹲下来。

她蹲在坟前,抓了一把土。

她不是在看风水。

她在看土。

这行干久了,她会看土。土是会说话的。新翻过的土松,颜色浅,草根断口是新的;三年以上的土实,颜色沉,草长得齐整。

她捏了捏。

松。

而且松得不均匀。

她站起来,绕着坟走了一圈。

走到东边,她停住,蹲下,又抓了一把。

这一把土,颜色不一样。

偏红。

她凑近闻了闻。

然后她站起来,拍拍手。

“吴管事。”

“哎,苏小姐您说。”

“这坟,”苏发财说,“三年之内,动过两次。”

吴管事的脸一下就白了。

“没……没有的事!”

“第一次是三年前,”苏发财说,“大动。整个坟头起过,土是回填的,回填的土跟原来的土不一样,你们用的是外头的土。”

她指了指东边。

“第二次是去年,小动。只动了东边这一块。挖开过,又填回去。”

吴管事的嘴唇开始抖。

苏发财看他那样,也不逼。

她转过身,面对整片坟地。

坟地坐北朝南,背靠山,前面一条溪。溪水从东往西流。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吴管事,”她说,“您家这坟,左边低,右边高。”

“啊?”

“左边是长房的位,右边是二房的位。”苏发财说,“右边高,压左边,这叫'压长'。长房被压,人丁就不旺。”

吴管事咽了口唾沫。

苏发财又指了指中间。

“中间这一块,是三房的位。”

她停了停。

“三房这一块,”她说,“被人挖过。”

“什……”

“不深,就半米。”苏发财说,“半米不伤棺,但断气。”

她转过身,看着吴管事。

“吴管事,您懂风水吗?”

“不懂不懂——”

“我也不懂。”苏发财说。

吴管事:“……”

“我不懂风水,”苏发财重复了一遍,“但我懂土。”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蹲下,把东边那把红土装进去,封好。

“土这东西,跟人一样。”她说,“谁动过它,它就记着谁。”

她站起来,把塑料袋举到阳光下。

土里有东西。

细小的,白色的。

“这是什么?”吴管事凑过来。

苏发财没答。

她把塑料袋收好,抬头,看着整片坟地。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吴管事腿软的话。

“吴管事,”她说,“您家这祖坟冒的不是青烟。”

“那、那是什么?”

“是黑烟。”

苏发财转过身,看着他。

“这叫'压龙'。压的是长房和三房的运,图的是——”

她停了一下。

“图的是中间那一房。”

吴管事整个人僵住了。

中间那一房。

二房。

苏发财不看他了。

她蹲下来,在坟边的泥地上,找到了半个脚印。

鞋印很浅,但边缘清楚。

她量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四十四。”她说。

吴管事:“什么?”

“没什么。”苏发财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这人记性好。”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拍完,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

她在这片坟地里站了很久。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味道。

苏发财忽然开口说话了。

“妈。”她说。

声音很轻。风把那一个字吹散了。

“我到裴家了。”

她站着,一动不动。

“你说的那个'假病的人',”她说,“我好像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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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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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