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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唢呐一响,全宅戴孝

苏发财早上七点就起来了。

钱多多在微信里问:【师父,你真要在人前弹琴?】

苏发财回:【谁说我要弹琴。】

钱多多:【?】

苏发财:【我说的是“弹琴”。】

钱多多:【……】

上午十点,正厅开席。

不是饭席,是茶席。

老太君的意思很明确——她要看看这个“办白事的”,到底有几斤几两。

苏发财掏出来的第一件东西,是一把唢呐。

铜的。

在上午十点的日光下,亮得晃眼。

老太君:“你干什么?”

“弹琴啊。”苏发财说,“您不是说琴棋书画吗?”

“这是唢呐!”

“唢呐不是琴?”苏发财一脸真诚,“那它是啥?”

老太君气得说不出话。

苏发财不理她了。

她把唢呐举起来,试了两个音。

“呜——呜——”

声音在正厅里回荡。

第一句出来,整个厅就炸了。

那是《喜丧》。

她吹得极好。

苏发财的唢呐是跟她妈学的。

她妈年轻时候在剧团待过,后来才转的行,这手艺传给了她。她的唢呐不是那种婚丧嫁娶上随便吹吹的野路子,是真有腔调的——气足,音准,颤音收得住。

高亢。

嘹亮。

一声高过一声,穿梁过栋。

正厅里的茶杯都在震。

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裴家老宅炸了。

最先冲进来的是二房的人。

二少奶奶周氏披着一件白布就冲进来了,头发都没梳,一边跑一边喊:“老太太!老太太!”

她冲进正厅。

然后站住了。

正厅里,老太君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活得好好的。

苏发财放下唢呐。

“二嫂,”她客气地说,“您这是?”

周氏的白布滑下来了。

第二个冲进来的是管家老周。

老周手里攥着一沓孝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门一看,老太君活着,手一松,孝布撒了一地。

第三个是柳如眉。

她头上已经扎好了白布,眼睛还红着,进门看见老太君,那点红一下子就褪了。

“我……”她说,“我以为是……”

“以为什么?”苏发财问。

柳如眉说不出话。

苏发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沓纸。

那是周氏刚才跑进来时掉下的。

她捡起来,扫了一眼,就笑了。

然后她把那沓纸举起来,面向满堂的人。

“各位,”她说,“二房的悼词,写得挺快啊。”

正厅死寂。

苏发财念了一句:“'老太君一生勤俭,教子有方,今驾鹤西去,全族同悲……'”

她念完,抬头。

“这词儿,”她说,“是攒了多久?”

周氏的脸白得像纸。

老太君坐在上面,一动不动。

她的手在抖。

那根拐杖被她攥得死紧,指节都白了。

苏发财把悼词放下,很轻。

“我这行有句话。”她说,“叫'听唢呐识人事'。”

她环视一圈。

“唢呐一响,谁第一个冲进来,谁就是最盼着这场事的。”

她看向周氏。

“二嫂,您跑得最快。”

周氏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我不是……我只是……”

柳如眉这时候反应过来了,指着苏发财:“你设套!你故意的!”

“大嫂这话不对。”

“你弹的是丧乐!”

“《喜丧》,”苏发财纠正她,“喜在前头。这是喜事用的曲子,红白喜事都能吹。”

她顿了顿。

“再说了,大嫂您头上那块白布,”她说,“是您自己扎的吧?”

柳如眉一把扯下白布。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怨毒的看着苏发财。

苏发财也没理会柳如眉的眼神,找了个就近的椅子,坐了下来。坐下来第一件事,她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柳如眉在斜对面冷笑:“苏小姐这是干什么?”

“留档。”苏发财说,“我这行有规矩,接单要留记录。万一哪天有人说我没干活,我有证据。”

“裴家的媳妇,”老太君说,“琴棋书画,至少要通一样。”

“我通一样。”苏发财很认真。

满堂的人都看着她。

“哪一样?”

苏发财站起来。

“书。”

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本书。

《殡葬服务规范手册(2019版)》。

满堂寂静。

老太君的脸黑了。

裴铮在旁边打圆场:“奶奶,三弟妹可能是不太懂咱们这儿的规矩……”

“二哥别急。”苏发财翻开了那本书,“我这行也有规矩,规矩第一条:从业者必须持证上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举起来。

“遗体整容化妆师,职业资格证,四级。白事礼仪主持,三级。还有一个是心理咨询师,二级。”

她笑眯眯地环视一圈。

“二哥您呢?您有证吗?”

裴铮:“……”

老太君终于忍不住了:“够了!”

拐杖一砸。

“苏小姐,”她说,“你要是只会说嘴,就请你出去。砚儿的身体经不起你折腾。”

裴砚被老周推进了正厅。

他什么时候来的,没人知道。

他坐在门口,脸色还是白,但眼睛很亮。

他先看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看向苏发财。

“吹完了?”

“吹完了。”

“好听吗?”

苏发财想了想:“还行。我就学了一年,我妈说我有天赋。”

裴砚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满堂人差点昏过去的话。

“明天还吹。”

老太君终于爆发了。

“裴砚!”

“奶奶。”裴砚说,“我这三年,家里办了七场法事,请了十三个道士,花了两千多万。”

老太君:“……”

“两千多万,换来的就是这个。”裴砚看了一眼地上撒的孝布,“一家人,等着您和我死。”

他抬起眼。

“奶奶,您要是不喜欢她吹唢呐,那您得先问问,这满屋子的人,为什么一听唢呐就往这儿跑。”

老太君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裴砚让老周推着他走。

经过苏发财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很低的声音,只有她听得见。

“三十七个里,”他说,“你是第一个敢在满屋子人面前吹唢呐的。”

苏发财也压低声音:“那是因为她们不会吹。”

裴砚:“……”

他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了一下头。

苏发财站在正厅中间,手里还攥着那把唢呐,夕阳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身上。

他忽然觉得,这屋子亮了一点。

那天晚上,苏发财在厢房里清账。

她把工具箱摊开,一样一样清点。

唢呐,擦干净,放回。纸钱,数了数,还剩三十七张。朱砂,剩半盒。罗盘,好的。

清点完,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裴家·第二天】

一、二房周氏备有老太君悼词(成稿),盼死。

二、大嫂柳如眉备孝布,盼死。

三、老太君本人不知情——待定。

四、裴砚:今日自主移动轮椅至正厅门口,路程约四十米。久病三年者不可能做到。

五、结论:裴砚知情,且在纵容。

她盯着第五条看了一会儿。

然后加上一句:

【他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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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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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