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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我就要她!

正厅里那三个字落下去,落地有声。

裴砚说完就不看了,重新把视线放回自己的膝盖上,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老太太的脸沉得像水。

“砚儿,你——”

“奶奶。”裴砚打断她,声音很轻,但特别清楚,“我说了,就要她。”

苏发财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她在想一件事。

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不对。

久病三年的人,说话是虚的,气提不上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他的字是清晰的,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手。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拎着工具箱,走过去,走到轮椅前面,蹲下来。

蹲下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她每天在殡仪馆里蹲在床边那样。

裴砚的睫毛动了一下。

苏发财从箱子里拿出一把软尺。

“您别动。”

“你干什么?”裴砚终于有反应了。

“量尺寸。”苏发财把软尺拉开,“我要看看按您的身量,棺材得订多大的。”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左边那个笑得得体的男人——后来她知道是二少爷裴铮——先反应过来:“你放肆!”

苏发财头都不回:“二哥别急,我这行有规矩。”

“你叫谁二哥?”

“您不是二房的吗?”她一边量一边说,“坐左边那位,按规矩是二房。您是二哥没错啊。”

裴铮噎住了。

苏发财量完了,把软尺收起来,又伸手,捏住裴砚的手腕。

裴砚的手一缩,没缩动。

她把着他的手腕,翻开他的手掌,看了看指甲的颜色,又翻了翻他的下眼睑,然后两根手指按在他脖子侧边,数了十几秒。

整个正厅,没有一个人出声。

苏发财松开手,站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热乎。”她说,“暂时不用备料。”

裴砚终于抬起眼,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

“职业习惯。”苏发财拍拍手上的灰。

左边那个浓妆的女人笑了。

“哟,”她说,“这位是专业的啊。”

苏发财转头看她。

那女人三十不到,穿一身香槟色,包是限量款,指甲做得精致。苏发财扫了一眼,就笑了一下。

“女士这指甲做得挺好。”她说,“不过我多嘴一句,您这颜色,显手黑。”

女人的笑僵住了。

“而且,”苏发财补了一句,“您这面相,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你——”

“印堂有点发青,眼下有细纹,不是熬夜,是心里有事。”苏发财说得很随意,像在说天气,“睡不着的人,眼睛里会有一种特别累的东西。骗不了我这行的。”

说话的女人脸色变了。

苏发财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用了二十年的一招,叫冷读——睡眠不好、心里有事、身体某个地方不舒服,这三句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能对上一句。

她不是半仙。

她只是看人看得太多了。在她的行业里,人是最藏不住东西的。

老太太在这时候开口了。

“够了。”

拐杖又是一顿。

“苏小姐。”老太太说,“老身给你三天。三天之内,砚儿要是没好转,你滚出裴家。”

苏发财看着她。

“三天太短了。”她说。

“你说什么?”

“我说三天太短。”苏发财很认真地伸出手指数,“冲喜这事儿我研究过,最短的也得七天。您要真想让他好,得给我一个月。一个月,我保证他死不了。”

“你——”

“而且,”她打断老太太,“我不是来白干的。三万八是定金,完了以后按效果收费。效果好,我再加收两万。效果不好,我一分不要,倒贴您一个花圈。”

老太太气得手都抖了。

裴铮站起来:“苏小姐,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我懂。”苏发财转过身,面对他,“我这行最讲究分寸。活人的分寸是客气,死人的分寸是体面。您是要哪个?”

裴铮的脸色青了。

他说:“我给她一个月时间。”

老太太:“砚儿!”

“奶奶。”裴砚说,“我这三年,请了三十七个。”

正厅静了。

“三十七个。”他重复了一遍,“头一年是吓跑的,第二年是被我气跑的,第三年是哭着跑的。”

他抬起眼,看了一圈屋里的人。

“这位是第三十八个。”

他看向苏发财。

“她敢给我量棺材。”

苏发财站在原地,被那双眼睛看着。

那双眼睛很黑,很静,静得有点不像一个快死的人。

她忽然开口:“那您得给我涨点钱。”

裴砚挑了下眉。

“三十七个都跑了,说明这活儿难度高。”苏发财说,“难度高的活,我加价。四万八。”

老太太:“……”

裴铮:“……”

大嫂手里的手机掉了。

裴砚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说:“行。”

那天晚上,苏发财被安排在听雨轩的厢房。

听雨轩是裴家老宅最里头的一进,院子不大,中间一池水,四面回廊。裴砚住在正屋,她住在东厢。

名义上是“冲喜要冲得近”。

老周送她过去,一路都在介绍。

“少夫人,这边是茶室,那边是药堂,少爷的汤药都是在那边煎的。”

“别叫少夫人。”苏发财说,“叫苏小姐。”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给你们家的。”苏发财推开厢房的门,“我的规矩是,钱到账之前,谁也别给我安辈分。”

老周在门口站着,没进来。

苏发财把工具箱放在桌上,转身。

“进来吧,我又不是鬼。”

老周这才跨进来,站在门口,两只手在身前握着,站得笔直。

苏发财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周管家,您在这个家多少年了?”

“四十年。”

“四十年。”苏发财点点头,“那我问您个事。”

“您说。”

“少爷这病,谁说的?”

老周一愣。

“就是……医生说的。”

“哪个医生?”

“是……”老周顿了一下,“是家里常请的李大夫。”

“李大夫哪来的?”

老周不说话了。

苏发财也没逼他,转过身,打开工具箱,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纸钱,拿出来,放在桌上。罗盘,拿出来。一小把白菊,拿出来,插在花瓶里。

老周看着她一件一件往外拿,脸色越来越白。

“少夫人……”

“叫苏小姐。”

“苏小姐,”老周咽了口唾沫,“您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苏发财把最后一件东西拿出来。

一把唢呐。

铜的,擦得锃亮。

她把唢呐放在桌上,“啪”的一声。

“干活用的。”她说。

老周的脸彻底白了。

苏发财看着他那样子,忽然笑了。

“周管家,您别怕。”她说,“我这行有句话,叫'送佛送到西'。”

老周:“……”

“意思是,”苏发财把唢呐收进箱子,拍了拍,“接了活,就得干到底。您家少爷这活我接了,我就要给他干完。”

她顿了顿。

“不过我得先跟您说清楚——我干活,不喜欢别人骗我。”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裴家·第一天】

一、少爷裴砚,26岁,病三年。指甲不变形,颈动脉有力,下眼睑血色正常。

二、全宅燃安神香,味道偏沉,压胸。

三、老周回避“李大夫”来源。

四、二房裴铮、大嫂柳如眉,均盼老太太死。

五、少爷本人:不像快死的。

写完,她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加上了一句。

【他为什么要装?】

天快亮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她妈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她妈还在的时候,有一回给她上课,讲到“望”字。

她说:“发财,看人先看气。你看一个人活得怎么样,别看他的脸,看他的气。气是装不出来的。有病的人,气是散的;没病的人,气是聚的。”

“那要是有人装病呢?”

她妈当时笑了。

“装病的人,”她说,“气是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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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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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她专业办白事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