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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马场惊魂

电话接通,周策那边传来空旷的脚步声。

“宋大小姐,谈判赢了?”

周策先开了口。

宋潇雨握着手机,掌心里的那枚荔枝糖被捂得变温。

“你在哪?”

“西郊马场。”

周策回道。

“待在那里别动,我去找你。”

“宋潇雨,你吃错药了?”

宋潇雨没有废话,直接挂断电话。

她把糖放回手袋,抬头对副驾驶吩咐道。

“小唐,去西郊马场。”

车子在高架桥下调头,直奔郊区。

四十分钟后,黑色保姆车停在马场门前。

宋潇雨推开车门,穿过大堂走向更衣室。

她换了黑色骑装,蹬上高筒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她推开马厩的木门。

周策正站在一匹黑马旁边,手里拿着刷子给马梳理鬃毛。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骑行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周策。”

宋潇雨走到他身侧。

周策放下马刷,转过身来。

“克劳斯的合同签了,你不去办庆功宴,跑我这来干什么?”

宋潇雨拉开皮包拉链,取出那枚糖果,摊在手心里递到他面前。

“这糖怎么回事?”

周策扫了一眼那枚糖。

“早上不是说了?顺手买的。”

“周策,你当我傻?”

宋潇雨往前走了一步。

“这家工坊三年前就破产关门了。现在全巴黎只有私人定制工坊能做,提前一年排期,每年只发极少量的份额。你管这叫顺手买的?”

周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

“宋潇雨,你闲得慌?查这种东西干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去定这种糖?”

周策靠在马厩栏杆上。

“谁说我专门给你定的?我前两年去欧洲出差,顺带签的单子。家里剩了一堆,快过期了,怕你晕在谈判桌上丢宋家的脸,才顺手施舍你两颗。”

“你撒谎。”

宋潇雨盯着他的眼睛。

周策移开视线,走到旁边的隔间,牵出一匹白色的温血马。

“少自作多情。本少爷钱多,乐意糟蹋。”

周策把缰绳塞进宋潇雨手里。

“上马。好久没看你骑马了,让我看看你退步成什么样了。”

宋潇雨握着缰绳没动。

“周策,你不敢回答我。”

“我有什么不敢的?这匹马叫惊鸿,性格最温顺。你不是天天嫌自己脑子累?去跑两圈清醒一下。”

周策利落地翻身上了那匹黑马。

宋潇雨咬着牙,踩住马镫翻身上马。

她习惯了事事要强,绝不在周策面前认怂。

两人骑着马走出马厩,进入外圈开阔的跑道。

午后的草场十分空旷,远处连着树林。

周策骑着黑马走在宋潇雨身侧,距离她只有半个马位。

“那糖,你从高三开始就给我吃。”

宋潇雨扯紧缰绳,转头质问他。

“那时候也是快过期顺手给的?”

周策扬了扬手里的马鞭。

“宋潇雨,你怎么这么能记仇?高中的破事你记到现在?”

“回答我。”

周策勒了一下缰绳。

“那时候路边摊随便买的仿冒品。你嘴巴挑,我随便买的你也当成宝。”

“你胡扯。”

宋潇雨直接回了一句。

“味道一模一样。”

周策侧头看她。

“你今天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是想听我说什么?说我暗恋你?说我非你不可?”

宋潇雨被他这句话堵住,心跳骤然停顿了一拍。

周策冷笑了一声。

“宋大小姐,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是看你天天低血糖犯蠢,怕你死在教室里连累全班。”

宋潇雨被激怒了。

“周策,你真是一张狗嘴吐不出象牙。”

“彼此彼此。”

周策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向前小跑起来。

“跟得上就来问,跟不上就闭嘴回你的宋氏当总裁。”

宋潇雨挥动缰绳,白马立刻加速追了上去。

两匹马在草场跑道上奔跑。

风扑在脸上,吹乱了宋潇雨散落的头发。

她死死盯着前方的周策,心里满是怒意。

她不信周策的鬼话。

一个人如果不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怎么可能费尽周折去买断停产的糖果配方。

跑道前方是一个直角盲区,拐角外侧堆放着不少马场修剪树枝留下的木料。

周策放慢了速度,准备减速过弯。

宋潇雨策马追到了周策身侧。

就在两匹马转入弯道的瞬间,木料堆后面突然冲出一个推着铁皮独轮车的杂工。

独轮车上堆满了空铁桶。

杂工脚下一滑,整辆独轮车重重翻倒在地。

“哐当!”

巨大的铁桶撞击声在空旷的拐角处爆响开来。

白马惊鸿原本性情温和,但这一下声响来得太近、太突然。

白马前蹄猛烈扬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宋潇雨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她死死抓紧缰绳,双腿紧夹马鞍,才没有直接摔下去。

但白马已经彻底受惊。

它落地的瞬间,疯狂地向前狂奔,速度远超平时的极限。

“宋潇雨!”

周策大喊一声。

宋潇雨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

受惊的马匹完全脱离了控制,拼命甩动马头,想要甩脱背上的人。

宋潇雨的掌心被缰绳勒得剧痛,皮手套被迅速磨破。

“拉紧!别松手!”

周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宋潇雨拼命拉扯缰绳,试图迫使马匹停下,但受惊的马根本不听指令,直接冲出了跑道,朝未开发的树林与铁丝网方向狂奔。

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就是加固用的木质护栏和带刺的防护铁丝网。

以这个速度撞上去,人和马都会当场受重伤。

宋潇雨感到浑身发软,双手逐渐使不上力气。

就在这时,黑马急促的喘息声从右后方急速逼近。

周策俯伏在马背上,沉着脸用马鞭重重抽了一下黑马的臀部。

黑马加速追上狂奔的白马。

两匹马几乎撞在一起。

“把手给我!”

周策大吼。

“我拉不住了!”

宋潇雨大喊。

白马猛地向右侧一拐,企图甩开身侧的黑马。

距离防护铁丝网只剩不到五十米。

白马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低头加速猛冲。

周策扔掉了手里的缰绳和马鞭。

他在疾驰的黑马背上站直了身体。

在两匹马身位交错的一瞬间,周策纵身跃了过去。

他跃过半空,落在宋潇雨身后。

马鞍猛然承受两个人的重量,白马更加狂躁,后蹄疯狂蹬踏地面。

周策双臂从宋潇雨的腰侧穿过,直接夺过她手中被鲜血染红的缰绳。

他的胸膛紧紧贴在宋潇雨的后背上。

宋潇雨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高热和急促的呼吸。

“低头!”

周策暴喝一声。

宋潇雨下意识伏低身体。

周策手臂绷紧,身体向后倾斜,用力勒住缰绳。

马嘴被铁嚼子撕扯出血沫。

白马吃痛,昂头剧烈挣扎,前蹄再次高高扬起。

强烈的惯性让整匹马向侧面滑倒。

前方的铁丝网近在眼前。

在马匹翻倒的一刹那,周策一把将宋潇雨从马背上扯入怀中。

他抱着宋潇雨翻滚落入草地。

周策用后背和手臂护住她,两人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

“砰!”

周策的手臂重重撞在一根裸露的木桩边缘,随后在倒塌的铁丝网上划了过去。

尖锐的铁刺瞬间划破他的骑行服,皮肉破开,大片鲜血渗出,染红了半截袖子。

白马倒在两米外的泥地里,挣扎着站起,终于不再狂奔。

草地四周的动静平息下来。

宋潇雨被周策护在身下,全身上下除了几处擦伤,没有受到任何致命冲击。

周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口,也没有看停下的马匹。

他迅速翻身坐起,两只手死死按在宋潇雨的肩膀上。

“宋潇雨。”

周策的声音沙哑,没有平时的轻挑,只剩下赤裸裸的慌乱。

他开始用手掌检查宋潇雨的身体。

他的双手顺着她的肩膀摸向手臂,再摸向她的肋骨和双腿。

“摔到哪了?头撞没撞到?腿能不能动?”

周策语速极快,双手甚至带着明显的颤抖。

“说话!宋潇雨,摔到哪了?!”

他的眼眶发红,反复确认她骨头有没有断裂。

宋潇雨躺在草地上,神情有些发怔。

她看着周策。

周策的右臂从手肘到小臂,被铁丝划出了一道十几公分的口子。

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宋潇雨黑色骑装的一角。

但他根本不管自己的胳膊。

他的注意力全在宋潇雨身上,双手还在急促地摸索她的膝盖和脚踝。

“周策……”

宋潇雨张了张嘴,声音发虚。

“骨头断没断?能动吗?我带你去医院,别怕,我在这。”

周策弯下腰,伸手想把她抱起来。

宋潇雨看清了他额头渗出的冷汗。

她看清了他因为极度惊恐而紧绷的面容。

这个男人从小到大都在嘲讽她、跟她针锋相对。

这个男人嘴里从来没有一句温和的话。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连命都不要,从马背上跳了过来。

他用自己的身体垫在她身下,替她挡住了危险的木桩和铁丝网。

“周策,你的手……”

宋潇雨抬起手,指尖碰到了周策手臂上被血浸透的衣料。

温热黏稠的鲜血沾满了她的手指。

周策挪开胳膊。

“我没事!我问你摔到哪了!你哭什么?是不是内脏撞到了?别吓我,宋潇雨!”

周策大吼起来,动作越来越急迫。

宋潇雨这才发觉,自己的脸上已经满是眼泪。

她维持了二十年的骄傲和防备,在这一刻瓦解了。

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淌下来。

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从小到大,宋正海只在乎她能不能给宋氏带来利益。

母亲只在乎自己的艺术和自由,把她留在国内不闻不问。

陆珩把她当成跨越阶层的跳板。

所有人都在图她的家世、她的资源、她的顺从。

从来没有人像周策这样护着她,自己受了伤,眼里却只关心她是否受伤。

“周策,你流血了……”

宋潇雨的声音彻底破损,声音哽咽。

她猛地伸出双臂,死死抱住周策的脖子。

眼泪浸湿了周策颈窝的衣领。

宋潇雨趴在他肩膀上,放声痛哭。

周策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手臂上的血滴在草地上,一滴接着一滴。

“周策,你就是个大混蛋……”

宋潇雨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揪住他背后的衣服。

“你明明喜欢我……你为什么不承认……”

马场的急救车和保镖终于从远处狂奔而来,警报声由远及近。

周策的手缓缓落下来,按在宋潇雨颤抖的后背上。

远处树林边缘,那个推倒铁桶的杂工正慌乱地扔掉手套,掏出手机拨通了顾程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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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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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月亮

作者: 夜雨观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