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潇雨关上车门,自己叫了辆出租车回宋家。
那场家宴散得很不愉快。
周策扯出的借口实在可笑,宋潇雨根本不信他能为了一件校服记仇这么些年。
三天后,宋氏集团总部大楼。
二十八层的一号会议室里,宋家长辈坐得整整齐齐。
宋潇雨把一份三十页的策划案推到众人面前。
这是她带着团队连轴转了半个月赶出来的商业街升级方案。
宋正海坐在长桌主位上,连封面都没翻开。
“潇雨,这个项目你不用跟了。”
宋正海随手把方案推到一旁。
宋潇雨指尖抵在桌沿上。
“爸,这个项目我跟了整整三个月,前期的实地调研全是我带人跑下来的。”
宋正海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
“你三叔手里有现成的商业综合体资源,交给他统筹更稳妥。”
坐在旁边的三叔宋正山笑了笑。
“潇雨,女孩子成天跑工地太辛苦。下半年你还得跟周策商量订婚的事,安心准备当周家少奶奶不好吗?”
宋正山点了点面前的文件。
“宋氏的产业有长辈们替你撑着,你只要负责把周家的关系打理好就行。”
周围几个族中长辈纷纷点头帮腔:
“是啊潇雨,周策肯为你砸一个亿,两家联手是大势所趋。”
“女孩子做生意容易意气用事,你好好顾着周策,比抓什么项目都管用。”
宋潇雨下意识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心口发堵,更多的是压不住的火。
“你们根本就没看我的方案。”
宋潇雨站起身。
“我的方案预算比三叔少两成,回报周期短半年。”
“你们不是觉得方案不行,只是觉得我不配接管项目。”
宋正海猛地一拍桌子。
“宋潇雨!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宋正海站起身指着大门。
“宋家供你吃穿,给你最好的资源,不是让你跑来董事会上顶撞长辈的!”
“今天这个项目必须交出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宋潇雨抓起桌上的策划案,当着所有人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打印纸在垃圾桶里散开。
“我的东西,我不要了,别人也休想顺顺当当拿走。”
宋潇雨抓起手包,踩着高跟鞋摔门而出。
宋正海在身后厉声斥责,宋潇雨连头都没回一下。
电梯一路下行,宋潇雨径直出了集团大楼。
海城的夜来得很早。
外头正下着细雨,空气里全是冷意。
宋潇雨没有叫家里的司机。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市中心一家常去的酒吧名字。
晚上九点半,海城沿江路顶层酒吧。
酒吧里放着节奏沉重的重低音电子乐。
舞池里挤满了年轻男女的身影。
吧台前坐满了喝酒的人。
宋潇雨坐在最角落的高脚凳上。
她把手包扔在吧台上,抬手叫来调酒师。
“一杯长岛冰茶,加浓。”
调酒师手脚麻利地推过来一杯调和烈酒。
宋潇雨端起酒杯,一口气灌下去小半杯。
烈酒顺着喉咙咽下去,辣得发烫。
她心里堵得发慌,眼眶一阵阵酸涩。
从小到大,宋正海永远都是这副做派。
需要陪伴的时候,宋正海只管打钱。
想要做出点成绩的时候,宋正海就把机会夺走塞给旁人。
她不过是宋家摆出来的一件体面展品,用来向圈子里炫耀,用来跟周家换取商业利益。
顾程也是这样,只把她当成跨越阶层的跳板。
从来没人真的在乎她到底想要什么。
宋潇雨仰起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全喝光了。
“再来一杯。”
宋潇雨敲了敲吧台。
“宋小姐,这酒后劲大,您慢点喝。”调酒师好心劝了一句。
“少废话,本小姐有的是钱,倒酒。”
调酒师不敢多说,重新调了一杯推过来。
宋潇雨连着灌了三杯。
酒精迅速麻痹了知觉,她的视线开始发晃。
她趴在吧台上,用手背贴着滚烫的脸颊。
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三个穿着潮牌外套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领头的男人叫章恺,是海城章家的二公子,平日里混在陆珩那个圈子,成天游手好闲。
章恺在宋潇雨身侧的高脚凳坐下。
他伸手敲了敲宋潇雨面前的台面。
“哟,这不是宋大小姐吗?”
章恺凑过来笑了笑。
“怎么一个人在这买醉?周策今晚没陪你?”
另外两个男人站在章恺身后,跟着哄笑起来:
“周策那种阔少,新鲜劲过了自然去玩别的了。”
“宋大小姐平时心高气傲,今天怎么这么落魄?”
宋潇雨强撑着坐直身子。
她脑袋发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滚开,别在边上叫唤。”
宋潇雨冷冷丢出一句。
章恺伸手去拿宋潇雨面前的空酒杯。
“宋大小姐脾气还是这么大。”
章恺身子前倾,靠得极近。
“陆珩不要你,周策也不管你,不如跟哥几个去楼上包厢玩玩?”
章恺伸手就去抓宋潇雨的手腕。
宋潇雨一把挥开他的手,掌心重重拍在章恺手背上。
“章恺,拿开你的脏手,你也配碰我?”
章恺的手背被打得发红。
身后的两个同伴笑得更大声:
“章少,宋大小姐看不上你啊。”
章恺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他一把揪住宋潇雨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高脚凳上扯了下来。
“宋潇雨,你装什么清高!”
章恺手上用力。
“全海城谁不知道你被陆珩甩了,周策不过是跟你逢场作戏!”
“今晚小爷请你喝酒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宋潇雨脚下发软,整个人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高跟鞋崴了一下,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
她伸手扶住吧台边缘,另一只手抓起手边的空酒杯,想把杯子砸在章恺脸上。
章恺身后的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宋潇雨的手腕,把酒杯夺了过去。
“放开我!”
宋潇雨挣扎着大喊。
周围的酒客停下交谈看热闹,没人敢上前插手章家的事。
调酒师缩在吧台后面,拿起座机准备报警。
章恺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揽宋潇雨的腰。
“今晚你必须跟我们走,去包厢好好清醒清醒。”
酒吧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包着厚铜皮的木门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音乐声还在继续,但门口的人群瞬间散开。
周策大步走进来。
他穿了件纯黑色风衣,领口敞开,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
外面淋了细雨,风衣肩头落着湿痕。
周策几步跨过舞池。
章恺还没反应过来,衣领突然被人从后方猛地拽住。
周策单手扯住章恺的领子,右臂发力,直接把章恺两百斤的身子扯离地面。
周策抬脚踹在章恺腹部。
这一脚力道极大。
章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圆桌。
玻璃酒杯碎了一地,酒水洒得满地都是。
章恺捂着肚子在地上蜷成一团,疼得连叫声都发不出来。
另外两个同伴吓了一跳。
“周策!你他妈疯了敢动手打人!”
其中一个男人抄起桌上的空酒瓶朝周策砸过来。
周策侧身避开瓶口,左手精准扣住对方的小臂。
他反手用力下压,骨头错位的声音混在音乐声里。
男人发出惨叫,手里的酒瓶脱手砸碎在地上。
周策顺势抓住男人的后颈,狠狠把他的头砸在吧台实木台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
男人瘫软在地上,捂着额头爬不起来。
最后剩下的一个男人吓得连退三步,双腿发抖,连手里的酒杯都拿不稳。
周策甚至没看地上的三个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常用的金属打火机,握在掌心,走到最后那个男人面前。
“刚才哪只手碰了她?”
周策问。
男人吓得拼命摇头:
“周少,我没碰,是章恺拉的,我真没碰宋小姐!”
周策抬脚踹在男人的小腿迎面骨上。
男人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酒吧经理带着几个安保人员慌慌张张跑过来,看见满地碎片和地上的章恺,急得直擦汗。
“小周总,消消气,这是怎么回事啊!”
周策随手把打火机扔在吧台上,砸出一声脆响。
“把章家这几个垃圾扔出去。”
周策看着经理。
“今晚砸坏的东西记在周家账上,明天找我助理结算。”
经理连连点头,挥手让安保把地上哀嚎的三个人拖走。
地上的碎玻璃被迅速清理。
看热闹的人群纷纷坐回原位,没人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宋潇雨靠在吧台下方的立柱旁。
她头发散乱,右脚的高跟鞋掉在一旁。
酒精在血液里烧得厉害,她整个人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周策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甩在宋潇雨身上。
宽大的风衣带着男人的体温和雪松香气,瞬间把她裹住。
宋潇雨伸手去推身上的衣服。
“拿走,我不用你管。”
宋潇雨嘴硬,口齿有些含糊。
“宋大小姐挺有能耐啊。”
周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一个人跑来这买醉,差点被人带走,长能耐了是不是?”
宋潇雨靠着立柱,眼眶通红。
“我说了不用你管!你算我什么人啊!”
宋潇雨抓起手袋朝周策身上砸。
周策伸手接住手袋,随手扔回吧台上。
“我是你名义上的男朋友,协议写得清清楚楚。”
周策蹲下身子。
“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别人只会说周策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宋潇雨眼泪掉了下来。
“协议协议,你嘴里除了协议还有什么!”
“你们所有人都在利用我!”
“我爸利用我联姻,长辈利用我拿项目,陆珩利用我往上爬!”
“现在连你也是为了跟顾家赌气才来管我!”
“你们全都在骗我!”
宋潇雨使劲用拳头捶打周策的肩膀。
周策任由她捶打,连动都没动一下。
等她捶得没了力气,周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发泄完了没有?”
周策问。
宋潇雨扭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没完,我讨厌你们所有人。”
周策弯下腰,长臂一伸,直接揽住宋潇雨的后背和膝弯,一把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宋潇雨突然失重,下意识搂住了周策的脖子。
“周策!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宋潇雨在周策怀里挣扎,双脚乱晃。
她右脚没穿鞋,脚踝泛着红肿。
“再动我就把你扔在舞池中间。”
周策低头警告她。
宋潇雨被他吓住,咬着下唇不敢再动。
周策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按在怀里,迈开长腿穿过酒吧大厅。
风衣把宋潇雨的上半身完全裹住,挡住了四周探究的视线。
服务员快步跑过来帮周策推开酒吧大门。
外面夹杂着细雨的冷风瞬间吹在脸上。
宋潇雨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周策怀里贴得更紧。
周策抱着宋潇雨快步走向地下停车场的专属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金属轿厢反光出两人的身影。
周策抱得很稳,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宋潇雨把脸埋在周策的衬衫领口处。
衬衫上还残留着肥皂味和很淡的烟草气。
这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小时候周策跟别的大院孩子打完架,身上也是这股味道。
每次周策打完架,都会偷偷把抢回来的糖塞进她书包里。
可后来两个人越长越大,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每一次见面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争吵和攀比。
宋潇雨脑子里乱成一团,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做梦。
电梯停在负一层。
周策抱着她走向停在C位的黑色阿斯顿马丁,用脚尖踢了踢副驾驶的车门感应区。
车门缓缓升起。
周策弯腰,想把宋潇雨放在副驾驶座上。
宋潇雨双手死死揪着周策的衬衫布料,不肯松手。
指甲隔着布料掐进周策的皮肉里。
“宋潇雨,松手,上车。”
周策低声对她说。
宋潇雨不仅没松手,反而把整张脸埋进周策的颈窝里。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全浸湿了周策的衬衫领口。
宋潇雨开始低声抽泣,哭声压抑又破碎,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溢出来。
周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服。
“周策,为什么没人真心对我啊”
宋潇雨伏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做错了什么?”
“我今天做的策划案明明比任何人都好,我查了那么多样板数据,我熬了整整半个月”
“我爸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了”
“他说我只需要负责跟周家联姻,他说女孩子做不出成绩”
宋潇雨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周策的颈侧。
“陆珩跟我在一起是为了宋家的单子,转头就找了高佩”
“我以为只要我够强势,只要我什么都争第一,就没人敢看不起我”
“可他们背后都笑话我是个没人要的疯子”
宋潇雨手指收紧,把周策的衬衫抓出一团褶皱。
“周策,这世上根本没人真心喜欢我”
“我就是个笑话”
地下车库里空旷寂静,只有宋潇雨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周策站在车门旁。
他没有把人推开,也没有再出言嘲讽。
周策收紧了扣在她腰间的手臂,把怀里的女人结结实实按进自己胸膛。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勒碎。
周策低下头,嘴唇贴着宋潇雨哭得通红发烫的耳垂。
“宋潇雨,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瞎子。”
周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眼盲心瞎了这么多年,到底还要我看你折腾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