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潇雨抱着那双小羊皮拖鞋，坐在副驾驶没动。

周策拔下车钥匙，侧过头看她：“不下车，打算在车里过夜？”

宋潇雨踩实脚上的平底拖鞋，问：“周策，这鞋到底怎么来的？”

“说了是送的。”周策推开车门，“明天中午十二点，海丰楼。”

宋潇雨拉住安全带：“去海丰楼做什么？”

“我妈约了你爸。”周策绕到副驾驶外拉开车门，“两家坐下来谈谈我们俩的事。”

宋潇雨下了车，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很软。

“宋正海答应了？”

“他听说我花了一个亿给你拍项链，半小时前亲自打给我爸。”周策关上车门，“明天别迟到，穿得体面点。”

他坐回车里调头开走了。

宋潇雨站在宋家大宅铁门外，低头看脚上那双鞋。鞋垫内侧印着手工作坊的暗标，根本不可能是车行送的赠品。她心里满是疑问，拎着换下来的高跟鞋走回了主楼。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半，海丰楼顶层包厢。

宋正海早就坐在主位上喝普洱。宋潇雨推开雕花木门进去，身上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头发用发卡挽着。

宋正海放下茶杯，直接问：“周策今天会来吧？”

宋潇雨拉开红木椅坐下：“他自己定的时间，爱来不来。”

“胡闹。”宋正海皱了皱眉，“周家昨晚把科技园的合作意向书送过来了。周策砸了一个亿，全海城都知道你们在一起。今天这顿饭两家把态度定下来，对宋氏的股价有好处。”

宋潇雨把手包搁在桌上，心里直发堵。她父亲眼里永远只有项目和股价。她低着头，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

门外传来脚步声，服务员推开包厢门。

周秉成走在最前，陈佩兰挽着他的胳膊，周策跟在最后。他穿了套浅灰色休闲西装，领带没系，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老宋，等久了吧。”周秉成笑着上前打招呼。

宋正海起身迎上去：“哪里，我们也刚到，快请坐。”

陈佩兰松开丈夫，走到宋潇雨身边拉住她的手：“潇雨，快让阿姨看看，几个月没见又漂亮了。”

宋潇雨站起来打招呼：“陈阿姨好，周叔叔好。”

周策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周秉成瞪了他一眼：“长辈还没入座，你倒先坐下了，像什么样子。”

周策靠着椅背，单手转着打火机：“站了一上午，腿累。”

宋正海笑着客套：“年轻人随性点挺好，周策这是性子直，大家都坐吧。”

几人依次落座，宋潇雨和周策并排坐在一侧。服务员递来菜单，陈佩兰推给周策：“挑潇雨爱吃的点。”

宋潇雨刚伸出手，周策先把菜单接了过去，随手翻开：“她不爱看菜单，我来吧。”

他头也没抬，对服务员报菜名：

“清蒸石斑鱼，葱姜都别放，起锅淋热油就行。”

“黑椒牛仔骨不用黑椒汁，撒纯海盐干煎。”

“芦笋炒虾仁挑干净虾线，芦笋只要嫩尖。”

“炖盅要松茸乳鸽，不要枸杞，加一盅温水调底。”

服务员在屏幕上快速记录：“需要准备甜点吗？”

周策合上单子：“来份拔丝香蕉，一扎常温青瓜汁，加半勺野蜂蜜。”

服务员收起菜单退了出去。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宋潇雨坐在旁边愣住了。她确实不吃葱姜，闻到就恶心；黑胡椒嫌呛口，吃牛肉向来只配细盐；芦笋只吃嫩头，炖汤最烦见浮着的枸杞；青瓜汁兑蜂蜜更是她私下的习惯。这些细节连宋正海都经常记混，总在饭桌上给她夹带葱姜的菜。

她转头看周策，周策把打火机揣回兜里，拿起公筷烫茶具。

陈佩兰拍了拍手，满脸是笑：“你看阿策多细心。在家里连自己吃什么都不管，对潇雨的喜好倒是摸得清清楚楚。”

宋正海脸上也有了笑意：“潇雨从小挑剔，周策能顺着她，挺难得。”

周策把烫好的白瓷茶杯推到她手边：“喝水。”

宋潇雨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温水。

陈佩兰托着下巴问：“阿策，你跟妈交个底，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谈上的？前阵子外面还传潇雨跟顾家走得近，昨天你突然闹这么大动静，圈里全传遍了。”

周秉成也放下茶杯：“我也想听听，一个亿买项链，你哪来的主意。”

宋潇雨拿着茶杯的手停了停。两人的协议只有三个月，顾程出轨的事还没彻底平息，要是周策说漏嘴，今天两家家长面前根本交代不过去。

周策喝了口热茶，神色平静：“三个月前的事了。”

宋潇雨侧过头看他。

“顾程那人爱虚张声势，到处放话，潇雨烦他，一直没理会。”周策面不改色地编下去，“上个月在西郊马场就定下了，项链是送她的礼物。是不是，宋大小姐？”

宋潇雨被他盯得脸上发热，只得顺着往下说：“对，顾程的事都是误会，我和周策早就商量好了。”

陈佩兰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阿策打小就爱往宋家跑，抢玩具也专挑潇雨的。老周，你记不记得阿策初中下大雨去送作业，骑车摔进绿化带那次？”

周秉成摆摆手：“当年的混账事就别提了。”

包厢里的气氛活络起来，菜品陆续端上桌。

清蒸石斑鱼摆在正中，鱼身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葱姜。周策拿起公筷，剔下鱼腹最嫩的一块肉放进宋潇雨碟里：“尝尝看。”

宋潇雨尝了一口，肉质很嫩：“正好。”

宋正海端起酒杯：“老周，孩子们既然感情稳定，两家的项目也该推进了。城东那块地批文下周就下来，宋氏负责报建，你们负责承建和招商，你看怎么样？”

周秉成端起酒杯：“可以。等工地开了工，挑个好日子把订婚宴也办了。”

宋潇雨刚喝了一口青瓜汁，差点呛住。她放下杯子：“爸，订婚太早了，我和周策才刚开始，不急着定下来。”

宋正海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全海城都知道你们在一起，周策花了一个亿，不定下来像什么话？宋家的声誉容不得你任性。”

宋潇雨捏紧餐巾，心里一阵憋闷。只要她反对，父亲就会拿家族声誉来压她。

周策忽然在桌下握住了宋潇雨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带着温度，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

周策抬头看向宋正海：“宋叔，订婚的事确实不急。潇雨没玩够，我也没收心。现在逼她订婚，天天吵架更麻烦。等科技园主体封顶，两家再谈婚事也不迟。”

周秉成在旁边点头：“阿策说得在理，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先抓科技园的正事。”

宋正海见周秉成也这么说，只得松口：“行，那就先办正事。”

桌布垂在膝前，挡住了视线。宋潇雨想把手抽回来，周策手指收紧没松开，另一只手拿着筷子继续吃菜，面色平静。宋潇雨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背直发烫。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两家定下了合作的框架，喝完了两瓶白酒。

下午两点散席，宋正海喝得有些多，司机扶着他先上了车。

大堂门外，陈佩兰拉着宋潇雨叮嘱：“周末来家里吃饭，阿姨让厨师给你做无糖桂花糕。”

“好的，谢谢阿姨。”宋潇雨礼貌应下。

周策把车钥匙递给代驾：“妈，你们先回，我送潇雨。”

周家的车缓缓开走，饭店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宋潇雨立刻往旁退开一步，揉了揉手腕。

周策拿出打火机在手里抛接：“戏演得不错，宋大小姐。”

宋潇雨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周策，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姜？怎么知道我吃牛肉只蘸海盐？这些事我没跟外人提过，顾程谈了三个月都不知道。”

她快步走下两级台阶，停在他面前：“还有昨天车里的三十七码拖鞋和解酒糖，你今天给我讲清楚。”

周策收住打火机，扣进掌心，抬眼看着她：“宋大小姐记性不太好。”

他的语气平淡如常：

“高二期末聚餐，隔壁班男生坐你旁边，我去收班费，你嫌我烦，当场把桌子掀了，一盘爆炒带鱼扣在我外套上。”

周策拉开车门，回头看着她：

“那盘菜里，除了挑出来的葱段和生姜，你一口鱼肉都没动过。我为了洗掉那股葱姜腥味，报废了三套校服。你觉得我能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