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谢,这个林家,你还有印象吗?”
范无咎双手后撑,舒服地半躺在忘川边的草地上,眯着眼看着眼前滔滔不绝流淌着血红液体的忘川河,一个正在惨叫的灵魂从他们面前飘流而过。
他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身边的谢必安,谢必安摇了摇头。
他换了个姿势,朝谢必安转过身侧躺着,手支撑着脑袋,笑道:“你不记得了?一千五百年前,你一直在找的那个相好,是不是叫林翠翠?”
听到这个名字,谢必安眼神黯淡了一瞬,疑惑道:“是这个林家?这么多年了,他们还存在吗?”
“不光存在,还混的风生水起,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范无咎叹了口气,“俗话说,富不过三代,一千五百年,朝代更迭几十载,可他们林家却纹丝不动, 丝毫不受影响......”
谢必安说道:“是挺奇怪的,不过上头下命令,我们只管将鬼带回,其他事一概不要管。”
他说罢,不放心似的抬起眼,看了范无咎一眼,温声确认:“记住了吗?”
范无咎一脸乖巧:“记住了。”
二
林家老宅在京市郊区,是座标准的四进宅院,经过林家一代又一代人的修缮,已经历上千年,木质的腐朽与现代气息在这座宅子上罕见地共生,给人一种怪异阴森的味道。
十几年前林家还有人住在这里,后来不知为何,总是有人在宅子里离奇丢掉性命,加上宅子属于珍贵历史文物,林家就顺水推舟,将其挂牌保护,不对外开放。
可就算如此,宅子里还是出了离奇命案,久而久之,它凶宅的名号逐渐声名远扬。
暮色沉沉,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在山间落下,这座千年老宅像是有什么魔力,吸尽周遭的光亮,彻底堕入黑暗。
两人站在门前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庞然大物,高墙黛瓦,飞檐翘角,大门朱红,是正统的大户规制,只是木梁已斑驳,满院爬满了荒草和青苔,这才看出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不愧是千年的凶宅,煞气挺足啊。”范无咎还在打趣,但他的眼中没有半分笑意,手已经探向腰间。
他的手一用力,腰间的勾魂索像是活了一般,乖乖落到他手上。
谢必安一身素雅衬衣,推了推眼镜,趁机遮掩了他低沉的眼眸,走上前去,推开了朱红大门,一阵阴风扑面而来。
他们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进。
一进倒座房破败腐朽,积灰死寂,却没有感受到煞气。
二进垂花门蛛网密布,丝丝煞气伴随阴风穿过门廊,发出低声呜咽。
三进主院才是煞气的真正源头。
两人一踏进住院大门,强烈的煞气卷起一阵黑色旋风将他们包裹其中。
一阵阵女子哭声从煞气中传出,隐隐约约,凄凄惨惨。
“雕虫小技。”范无咎嗤笑一声,在黑暗中移步向前挡在谢必安身前。
他将锁链横档在前胸,周身灵气运作,形成屏障,回头说道:“老谢,动手。”
他回头时,发现谢必安的神色恍惚,像是在细听那阵哭声。但他的恍惚转瞬即逝,手里已经凭空多了一把哭丧棒转变而来的利剑。
他侧步挥出一剑,金色的剑光劈开黑色旋风,夺目的金光将四周黑暗照得如同白昼。
黑色煞气与凄惨哭声瞬间消失。
“厉鬼,还不现形?”范无咎闭了闭眼,再一睁眼,褐色瞳孔已成金黄豹目。在这双豹目下,一切魑魅魍魉皆无处遁形。
黑暗中,一道黑影朝他和谢必安直冲而来,谢必安已收了哭丧棒,只管躲开,剩下的交给他来办。
他侧身避开,伸手一指,勾魂索缠上黑影的腰间,顺着腰间而上,勾住了黑影,让他动弹不得,现出原形。
这时黑影显现出人形来,穿着一身粗布青衫,看打扮像个古代书生。
黑白无常二人围着书生转圈,仔细打量一番,半晌,范无咎忍不住问出一句:“二狗?是你吗,二狗?”
书生闻声,抬起头来,他的脸苍白到近乎透明,双眼浑浊灰白,眼底已无一丝清澈。
谢必安心里清楚,这是人死后没有放下执念及时投胎,做了太久孤魂野鬼所致,如今人的意识已经不剩多少了,只剩执念残存。
书生浑浊的眼珠盯着他们,又好似没在看他们,口中念叨:“二狗是谁?你们是谁?我又是谁?”
范无咎轻叹一声,跨到书生身旁,收了他身上的勾魂索,给他双手带上锁链,指着他问谢必安:“老谢,你还记得吗?一千五百年前,我们还是活人的时候,咱们村的,徐二狗嘛,天天跟着先生身后,用功读书的那个,他怎么成这样了?”
谢必安扶额:“你不要动不动就把一千五百年前的事搬出来,说得像上周一样,那时候的事我早记不清了。鬼既然已经抓到,我们尽快回去交差。”
他说着便转过身朝外走,范无咎却偏偏停下脚步。
“煞气是收住了,可他一个书生,哪来这么大怨念?”范无咎咂摸着嘴,转头问书生,“二狗,你为什么留在这不散去,你的执念是什么?”
书生听到这个问题,转头看向身后,抬起带着锁链的双手,指了指身后的宅院。
他们的身后是林家老宅的第四进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