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唔哇——唔哇——”

伴随着两种急促而有节奏的鸣笛声，警车和救护车由远及近飞驰而来。

十来辆大小不一的汽车被撞的七零八落，跟烤串似的首尾相连贴在一起。

杨寿看着满目狼藉的省道，怎么也想不明白。

十车连环相撞啊。

怎么就死他一个？

其他人基本都是轻伤，自己就爬出来了。

只有他，被人分成三批抬出来……

“杨寿，男，三十岁，丙子年生人，寿尽于丙午年……”

杨寿正思考着，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像报幕似的输出他的个人信息。

他一转头，见身后站着一黑一白的两人。

左边的身形高大结实，剑眉星目，黑色机车皮夹克，腰间悬着条明晃晃的锁链。

右边那位身形较瘦弱，白色西装剪裁得体，无框眼镜，温文尔雅，正低头看手里的一张素笺，说话的正是他。

要不是他们能看见现在已经成鬼魂的他，杨寿还真以为这两人是正准备上t台走秀的男模。

“两位是……？”

杨寿咽了口已经不存在的唾沫，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黑无常犯无咎，”皮衣男子咧嘴一笑，冲他伸出手，“杨寿，你今生的寿数已到，跟我们走吧。”

“白无常谢必安，”西装男子透过镜片抬眼看了他一眼，核对完手里的信息后问道，“杨寿，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杨寿颤颤举起手，“为什么我这么早死？”

“天机不可泄露，下一个。”

“是不是要带手铐脚链？”杨寿自觉地手握成拳朝前一摊。

“都什么年代了，现在提倡人性化执法。”范无咎瞅了眼腰间的勾魂锁。

“最后一个问题，去地府没车接送吗？”

黑白无常没回话，各向旁边撤了一步，让开身子，露出了他们身后的东西，一辆鋥光瓦亮的哈雷戴维森机车。

范无咎凭空拿出一个头盔，扔给杨寿：“死了也得遵守交规。”

引擎轰鸣声中，哈雷戴维森载着三人一骑绝尘，虚空中只留下了杨寿的尖叫声：“啊——”

二

“到点，收工。”

把今天最后一个客户杨寿送到阎王殿以后，两人回到工位。

范无咎抬眼看了下时钟，正好五点一刻，下班时间到。

他正准备拿着头盔悄咪咪撤退，坐在边上工位的谢必安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他纳闷之际，秦广王端着透明保温杯慢慢悠悠从门外进来，枸杞在保温杯里随着水晃荡。

范无咎一直无法理解，秦广王一只几千年的老鬼，泡什么枸杞养的哪门子生呀？

他进来以后先眼神毒辣地把十大阴司巡视一圈，手一挥：“下班前抓紧时间开个短会。”

……

众鬼面面相觑，本来就铁青的脸色更加充满鬼气。

三

“我就讲三点啊。”

会议室内，秦广王放下保温杯，伸出三根手指，开始他没一个小时根本讲不完的三点。

“第一点，我们地府办这个季度的业绩有待提高……”

范无咎在下面举起笔记本挡住脸，偷偷看向谢必安，谢必安一本正经地听着长篇大论，连眼都没斜一下。

“第二点，现在整个地府办提倡降本增效，开源节流。这方面孟婆就做得很好嘛，自从孟婆汤开始推出盒装以后，这个反响不错，忘川区块基本实现自负盈亏……””

范无咎实在无聊，捅了捅谢必安：“啥叫降本增效？”

他活着的时候没好好读书，死了以后更不用说了。

谢必安终于斜了眼，低下头想要回他几句。

“第三点，”秦广王停顿了一下，拧开保温杯盖子，嘬了一口，继续说，“我们某些同志啊， 要注意方式方法和工作态度......”

范无咎还在拿着笔记本挡着脸和谢必安悉悉索索地吐槽，压根没发现秦广王已经停了，四周一片寂静，十多双眼睛正盯着他看。

“范无咎你给我.....站起来！”

听到这声动静，他一激灵，弹射起身，站得笔直， 脸上换上抱歉的职业假笑。

“我说的就是你，你自己说说，上个月收到多少投诉？”

牛头马面佯装咳嗽一声，从桌子底下伸出手指，冲他悄悄比了个OK手势。

他心领神会，试探着问:“三件？”

“是三十件！一个月才三十天，你倒好，平均一天一件，人小杨刚死，你骑摩托去接人，把刚聚的魂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投不了胎！”

“不配车，走着去也挺累鬼的，我那是私车公用......”他小声嘟囔。

“你别打岔，你要不想干，趁早投胎去，有的是鬼干！”秦广王一连串输出完，“啪”的一声把厚厚的一叠投诉单扔到桌上，气鼓鼓地坐下。

许是这一通发泄让他消了气，他大手一挥：“其他鬼散会，黑白无常给我留下。”

众鬼皆松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滑出去，用爱莫能助的眼神看了他们俩一眼。

等其余鬼走完后，秦广王一改方才暴怒的脸色，清了清嗓子，伸手拍了拍白无常谢必安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小谢啊，刚才人多，我不好提，忘川那边向我反映，你每天去看三生石，去看三生石的次数是不是多了点呢？”

谢必安没答话。

“还有你，你是不是不想干了？”秦广王打量了范无咎一眼。

范无咎偷瞄着谢必安，悻悻道：“想干的，想干的。”

“想干就好好干， 我这里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秦广王趁机拿出一个信封，交到他们手上,“收到通知，林家大宅疑似出现厉鬼，缉阴司那边人手不足，现在又经费紧张取消外包，这件事你们去最合适。”

两鬼一脸懵地接下信封，还想再说几句。

秦广王又一边一只手拍了拍他们的肩：“好好干，我看好你们，等那几个判官退休了，可就要你们顶上了。”

范无咎扯了扯嘴角。这话他已经听了一千年了，鬼也会退休的吗？糊弄鬼呢？

谢必安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细细看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喃喃道：“林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