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四章,画皮难画白骨心




那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一股子阴湿腐朽的味道,钻进我的耳朵里。我心头一凛,斩孽剑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那片废墟。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了坑底的一幕。



萧珩并没有死。



或者说,他那具被怨魂包裹的躯体虽然破碎了,但他的元婴却完好无损。此刻,一团幽绿色的光芒悬浮在半空,光芒中心,是一张缩小版的萧珩的脸,只是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只剩下刻骨的怨毒与疯狂。



“元婴出窍?”我眉头微蹙。寻常修士到了元婴期,元婴虽可离体,但极为脆弱,绝不敢轻易暴露。萧珩这般模样,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了。



“凌清漪,你毁我肉身,坏我大事,今日我纵使魂飞魄散,也要拉你垫背!”萧珩的元婴发出尖啸,那杆残破的炼魂幡突然爆发出一股滔天黑气,将周围的碎石瓦砾尽数吞噬。



黑气翻涌,竟在瞬息之间重塑了一具躯体。但这具躯体并非血肉之身,而是由无数冤魂和尸骨拼凑而成的“白骨化身”。这尊化身高达三丈,周身缠绕着腥臭的黑雾,眼眶里跳动着绿色的鬼火,口中发出“咯咯”的摩擦声,仿佛来自地狱的丧钟。



“这是魔门秘术‘白骨观想法’……”倒在一旁的墨长老挣扎着坐起来,声音颤抖,“他竟然连这都练成了……首座,快退!这化身不死不灭,寻常手段伤不了他!”



我不退反进。



退?我凌清漪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我身为刑堂首座,斩杀过的邪魔外道不知凡几,区区一具白骨化身,也想让我望风而逃?



“不死不灭?”我冷笑一声,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剑鸣,“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有生便有死。所谓的‘不死’,不过是尔等自欺欺人的妄语罢了。”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九转玄功”运转到了极致。金丹剧烈震颤,澎湃的灵力如同江河入海,尽数灌注进斩孽剑中。剑身上的寒光暴涨,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我一步踏出,脚下的大地瞬间龟裂。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那尊白骨化身而去。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太上剑典,第一式,破法!”



剑尖点在白骨化身的手臂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嗤”。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白骨,在我的剑下竟如豆腐般脆弱。一道裂缝从接触点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便覆盖了整条手臂。



白骨化身发出一声怒吼,另一只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拍下。掌风中夹杂着无数冤魂的哭嚎,摄人心魄。我神识一凝,识海中浮现出“静心咒”的经文,将所有杂音隔绝在外。



我身形如鬼魅般一侧,避开了掌风,同时剑锋顺势上撩,划破了白骨化身的胸膛。黑色的骨粉簌簌落下,露出里面跳动的黑色心脏。那心脏被无数冤魂缠绕,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怨气。



“没用的!”萧珩的元婴尖笑着,操控着白骨化身,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这具化身乃万魂铸体,只要怨气不散,我便不死不灭!”



“是么。”我面无表情,再次发动攻击。这一次,我不再攻击躯体,而是将目标锁定了那团元婴。斩孽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那团绿光。



萧珩的元婴大惊,急忙操控白骨化身回防。但他低估了我的剑速。剑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绕过了白骨化身的防御,精准地点在了元婴之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萧珩的元婴被剑气撕裂了一半。他再也无法维持白骨化身的控制,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堆枯骨。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伤得到我的元婴……”萧珩的元婴变得黯淡无光,声音虚弱而惊恐,“我的元婴有‘空冥石’护体,寻常法宝根本碰不到……”



我收回剑,看着那团苟延残喘的元婴,淡淡道:“你的空冥石,是我三年前给你的那块吧。”



萧珩的元婴猛地一颤,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块石头里,我种了一缕‘噬魂丝’。”我走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你收下它的那一刻起,你的元婴,就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萧珩彻底绝望了。他引以为傲的底牌,竟然早就在我的算计之中。他发出不甘的嘶吼,想要自爆元婴,与我同归于尽。



但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封。”



我屈指一弹,一道金色的符文打入他的元婴之中。那符文瞬间化作无数金色的丝线,将他牢牢捆缚。紧接着,我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镇魂瓶”,将他的元婴强行吸纳进去。



瓶口封严,里面只剩下沉闷的撞击声和绝望的嘶吼。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就此落下帷幕。周围的弟子们早已看得呆了,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敬畏。那可是能够硬撼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白骨化身啊,竟然被首座大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我收起镇魂瓶,转身看向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的墨长老。他浑身是血,肋骨断了好几根,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首座……多谢首座救命之恩……”他挣扎着想行礼,却牵动了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不必。”我淡淡道,“你既然为我办事,我自然保你性命。况且,你还有用。”



我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塞进他嘴里。“这是‘续骨生肌丹’,能保你不死,但修为怕是要掉一个大境界。”



墨长老咽下丹药,感受着断骨处传来的清凉之意,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还是感激。“多谢首座,多谢首座……老朽这条命,以后就是首座您的了。”



我没再理会他,而是走到那堆枯骨前,用脚拨弄了两下。在枯骨的深处,我发现了一枚黑色的玉简。捡起来一看,上面刻着几个古朴的篆字——《血神经》。



原来是这东西。我冷笑。难怪萧珩会变得如此丧心病狂,原来是得到了魔门功法的传承。这部功法讲究速成,以生魂为食,虽然威力巨大,但最终只会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我将玉简收起,抬头看向远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繁星点点,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师尊。”我低声自语,“您看到了么?这就是您选中的继承人。”



我没有回刑堂,而是直接去了宗主萧战天的居所——凌霄殿。今夜之事,必须有个了断。萧珩是宗主的爱徒,我当众擒拿他,已经是打了宗主的脸。但我不在乎,刑堂首座的职责,便是肃清门户,哪怕对方是宗主,也不能徇私。



凌霄殿的大门紧闭,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两道强大的神识正锁定着我。一道属于萧战天,另一道……却有些陌生。



我停下脚步,站在殿外的台阶下,朗声道:“弟子凌清漪,求见宗主。”



大门无声地滑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走进大殿,看到的景象让我瞳孔微微一缩。



大殿中央,萧战天端坐在王座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而在他身侧,站着一个身穿血红长袍的老者。那老者身形枯瘦,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比萧战天还要强上一分。



而在王座之下,跪着一个人。那是苏晚晴。她披头散发,身上满是鞭痕,看到我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想要说什么,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了嘴巴。



“清漪啊……”萧战天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么晚了,不在刑堂值守,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无视了他身边的老者和跪在地上的苏晚晴,径直走上前去,将手中的镇魂瓶放在王座前的案几上。



“禀宗主,弟子已将逆徒萧珩擒获,特来复命。”我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萧战天的目光落在镇魂瓶上,瞳孔猛地收缩。他身边的那个戴青铜面具的老者,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好个凌清漪,好狠的手段。萧珩乃我宗未来的希望,你竟敢将他废去肉身,囚于瓶中,该当何罪?”



我抬眼,第一次正视那个老者。我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脸上的面具剥下来。



“你是何人?”我问,“天衍宗的凌霄殿,何时轮到一个外人来质询刑堂首座了?”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鸾书错

封面

鸾书错

作者: 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