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不过两日，萧珩以活人魂魄祭炼法宝的消息便在宗门内暗流涌动。虽然没人敢明着议论，但那些长老看向萧珩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几分审视与疏离。宗主萧战天为此大发雷霆，将几个私下嚼舌根的外门弟子逐出了山门，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这日黄昏，我正在刑堂翻阅旧案卷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晚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带着哭腔道：“首座，不好了，萧师兄……萧师兄他闯进藏经阁了，还打伤了守阁的墨长老！”



我笔尖一顿，一滴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我并不意外，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萧珩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以为凭借着宗主嫡传的身份和那点小聪明，就能在这天衍宗只手遮天么？



“备剑。”我合上卷宗，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晚晴愣了一下，急道：“首座，墨长老说，萧珩像是疯了，他手里拿着那件还未炼成的法宝，威力极大……您现在去，太危险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玄色的法袍，袖口绣着的银色暗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我走到她面前，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拂过她脸上的泪痕。



“晚晴，你怕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怕他杀了我是么？还是怕……我杀了他？”



苏晚晴浑身一颤，不敢再看我的眼睛，低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



我没再理会她，转身走出了刑堂。外面，夕阳如血，将半边天空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晚风猎猎，吹得我衣袂翻飞。我腰间的斩孽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阵阵低沉的嗡鸣。



藏经阁位于宗门后山，是一座九层高的塔楼，里面收藏着天衍宗上万年的典籍功法。此时，塔楼的第七层正闪烁着妖异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我踏上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守在楼下的弟子们见到我，纷纷让开一条路，脸上带着敬畏与恐惧。他们听说过我的手段，那是用无数叛逆的头颅堆砌起来的威名。



登上七层，眼前的景象有些触目惊心。墨长老倒在地上，胸口塌陷了一大片，正奄奄一息地咳着血。而萧珩，正站在窗前，背对着我。他身上的喜袍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漆黑的劲装，手中握着一杆三丈长的幡旗。



那幡旗通体漆黑，上面绣着无数扭曲的鬼脸，正是他用生魂炼制的“百鬼炼魂幡”。此刻，幡旗上的鬼脸正发出凄厉的嚎叫，无数黑气从中涌出，在半空中凝结成狰狞的恶鬼形态。



听到脚步声，萧珩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底布满血丝，原本温润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清漪，你终于来了。”他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我还以为，你怕了。”



我拔出斩孽剑，剑锋斜指地面，冰冷的剑气在地面上蔓延，所过之处，地板结起一层白霜。我没有废话，直接出手。



“太上忘情，斩孽诛心！”



剑光乍起，如银河倾泻，带着凛冽的杀意，直刺萧珩咽喉。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我不再留情，也不再念及旧谊，此刻站在我对面的，只是一个该死的叛徒。



萧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中的炼魂幡猛地一挥。幡面上的鬼脸齐齐咆哮，数百道怨魂化作黑色的利箭，铺天盖地地射向我。这些怨魂都是被他残害的修士，怨气冲天，寻常法宝根本无法抵挡。



“雕虫小技。”我冷哼一声，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色的光圈自我脚下升起，化作一座巨大的“大日如来净世咒”法阵。金光普照，那些黑色的怨魂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趁此机会，我的剑势不停，瞬间突破了怨魂的封锁，剑尖已然点到了萧珩的眉心。



萧珩大骇，没想到我的实力竟然精进到了如此地步。他仓促间催动炼魂幡，幡旗迎风暴涨，化作一面黑色的盾牌挡在身前。



铛！



斩孽剑刺在幡旗上，发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藏经阁的墙壁出现了无数裂纹，书架上的古籍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萧珩被我一剑震退数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死死盯着我，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怨毒所取代。



“凌清漪，你为什么不肯乖乖听话？”他嘶吼道，“只要你献出你的先天道体，你我联手，这天下何人能敌？你非要逼我走到这一步么？”



我稳住身形，剑尖依旧指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的野心，不该建立在践踏我的尊严之上。从你打算在那鸾书上写下别人名字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今天。”



“好！好！好！”萧珩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你以为，你真的了解我么？”



他猛地将炼魂幡插在地上，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而邪恶的法印。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以我之血，唤远古之灵。黄泉逆流，恶鬼降世！”他吟诵着晦涩的咒文，炼魂幡上的鬼脸一个个活了过来，脱离幡旗，附着在他的身上。



眨眼间，萧珩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冤魂拼凑而成的怪物。他的体型暴涨了三倍，浑身漆黑，冒着浓稠的黑烟，双眼是两个深邃的黑洞，散发着无尽的怨气。



“这是……尸傀大法！”倒在地上的墨长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他竟然修炼了魔门的禁术！”



我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怪物，心中没有半分波动。修真路上，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萧珩选择了一条不归路，那么，我就送他一程。



“不管是人是鬼，挡我者，死。”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九转玄功”全力运转。金丹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源源不断地注入斩孽剑中。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到最后，整柄剑都变得透明起来，仿佛由纯粹的灵光凝聚而成。



“万剑归宗，破！”



我手腕一抖，万千剑影从我身后浮现。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不同的法则之力，有的带着雷霆之威，有的裹挟着烈焰，有的散发着彻骨的寒冰之气。



所有的剑影汇聚成一道洪流，向着那怪物席卷而去。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藏经阁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轰然倒塌。烟尘散去，露出了中间的深坑。萧珩所化的怪物已经被剑气绞成了碎片，只剩下那杆炼魂幡还勉强保持着完整，但也已经黯淡无光。



我拄着剑，微微喘息着。这场战斗消耗了我不少灵力，但好在，赢了。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时，废墟中突然传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呵呵……凌清漪，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