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之中，幽冥灯的绿焰跳动着，将我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我手中捏着那卷伪造的鸾书，指尖运起一丝“离火”，那黑色的符纸在火焰中蜷缩，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一股焦臭味，像是烧焦了的头发。



“出来吧。”我对着空荡荡的地宫冷声道。



角落里的阴影一阵蠕动，一个身着灰衣的老者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他是墨长老，掌管宗门藏书阁，也是整个天衍宗最擅长禁制和符箓的人。他脸上沟壑纵横，像是干裂的河床，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精光。



“首座好眼力。”墨长老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老朽还没来得及收手，就被您逮住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烧剩的鸾书残骸丢在他脚下。墨长老低头看了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可惜了，那可是用了三百年道行的生魂做引子……”



“谁的魂？”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墨长老缩了缩脖子，知道在我面前耍花招没用：“回首座，是……是外门的一个弟子，叫柳如烟。半年前死在了魔兽林里，其实是被萧珩师侄……暗中处理了。”



柳如烟。我想起了那个总是喜欢穿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曾经在论道大会上给我奉过茶。原来，早在半年前，萧珩就开始布局了。



“萧珩许了你什么好处？”我在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茶是凉的，入口苦涩，正如此刻的心境。



墨长老搓着手，有些谄媚又有些畏惧地看着我：“萧师侄说，事成之后，把‘玄阴聚兽幡’的残片给老朽，助我修补本命法宝。”



我轻笑一声，将茶杯放下，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贪小失大。”我说道，“他连自己的道侣都能算计，何况是你这个只会画符的老鬼？”



墨长老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我说得对。修真界弱肉强食，萧珩这种心机深沉之人，一旦上位，第一个清理的就是他们这些知道内情的帮凶。



“首座饶命！首座饶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得砰砰作响，“老朽也是被逼无奈啊！萧珩手里握着老朽的孙子，老朽不得不从！”



我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同情这种情绪，在我成为刑堂首座那天起，就已经被剔除了。但我现在还不想杀他，狗若是养熟了，有时候比人有用。



“起来。”我淡淡道，“我不杀你。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墨长老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起来，等着我的吩咐。



“我要你把这卷鸾书的残骸，还有柳如烟的事，悄无声息地传出去。”我用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不用全说，只要让那些老狐狸们知道，萧珩在用活人炼器就够了。”



墨长老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这种事情，越隐晦越有杀伤力。那些宗门长老，最忌讳的就是有人破坏规矩，用活人祭祀炼器，那是邪道才干的勾当。



“老朽明白，老朽这就去办。”他躬着身子，倒退着往门口挪。



“等等。”我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扔给他，“这里面有我改良过的‘九宫锁魂阵’的阵图。你去把萧珩闭关的那个洞府围起来，记住，要做得天衣无缝，别让他察觉。”



墨长老接过玉佩，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这阵法比宗门现有的禁制高明何止十倍，若是布下，萧珩便是插翅难飞。他不敢多问，捧着玉佩，像捧着救命稻草一样溜走了。



地宫里又恢复了寂静。我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柄断剑。这是我十六岁那年，在一次除魔任务中折断的本命剑“秋水”。后来我换了斩孽，这柄断剑便一直留在这里。



我伸手抚摸着那粗糙的断口，思绪飘回了三年前。那时萧珩刚入门不久，资质平平，却有一股狠劲。我看中了他的毅力，收他为记名弟子，指点过他几次剑法。他曾拿着这柄断剑，在演武场上练了一整夜，只为领悟那一招“星河倒挂”。



那时候的他，眼里是有光的。可如今，那光变成了幽深的黑洞，想要吞噬一切，包括我。



“萧珩。”我低声念着他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以为你是执棋者，殊不知，你也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颗子。”



我解下腰间的斩孽剑，轻轻一抖，剑鸣清越，似龙吟，似虎啸。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淡蓝色的寒光，那是无数次饮血后沉淀下来的杀伐之气。这门“斩孽剑诀”，讲究的是心无旁骛，一念生，万法随。



我提剑起舞。剑光如水，在狭窄的地宫中穿梭，每一式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多余的花哨，却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威力。随着剑招的展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幽冥灯的火焰被剑气压得几乎熄灭。



舞到酣处，我手腕一翻，剑尖点在那幅挂在墙上的画卷上。那是宗主给我和萧珩画的定亲图。画中，我和他并肩而立，他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仿佛世间再无他物。



剑尖触碰到画中人的眼睛。



嗤啦一声，画中萧珩的那半边脸，连同那虚伪的眼神，被剑气绞得粉碎。



“戏，该收场了。”我收剑入鞘，转身走出了地宫。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此刻波谲云诡的天衍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