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古怪的笑起来，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那般：“然后我去找了刘琴，我和她说身份牌找到了，只要这样说刘琴一定会开门，不得不说，她真的很谨慎。在她开门的瞬间我闯了进去，我可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我的确将身份牌还给了她。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又恢复了正经严肃的模样：“你们知道刘琴的身份是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着：“她是外联部的员工。她拥有一次向外部联系的机会。我逼迫她当着我的面使用了这个权限。”

　　他的目光忽然像是熄灭的烛火，涣散无神的掠过所有人仿佛在看什么处于虚无之中的东西，呆滞地释放着内心深处的恐惧：“这里是……神的庭院……我们全都在它的口中……永远……”

　　他的眼球剧烈的震颤，仿佛代码发生冲突的系统，他用力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几乎将脖子向前弯曲着折断，混乱痛苦的嘶嚎：“我已经受不了了！！！这样的游戏！这样没有终点！永远也不会结束的游戏！我一点也玩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疯的！！”

　　他忽然抬起头，咧开嘴，僵硬地做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仿佛只是随口在说一句转头就会遗忘的，无关紧要的话：“干脆大家现在就一起解脱吧。”

　　说罢，韩亦文举起刀朝着我们砍来，他的表情扭曲着，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已经彻底疯了。

　　“砰！砰！”

　　一股火药燃烧的气味粗暴地撕扯开腥臭的幕布，呈现在我眼前的，是齐征举着一把黑色的手枪，韩亦文被打伤双腿，已经倒在了地上的画面。

　　玻璃茶几被他沉重的身躯砸碎，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把生了锈的菜刀。

　　韩亦文不可置信地挣扎着抬头看向齐征：“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你会有枪！”

　　他不可置信的喃喃着：“……怎么会有枪……没想到我竟然输在了这个上面，菜刀和手枪……”

　　充斥在他耳中的是像最原始的，嘶吼一样的，他自己的笑声：“呵……呵呵，嗬……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被挖空的心中，回荡着最后所想：自信的疯狂的……所有的执拗……实在是……可笑至极啊！！

　　齐征：“既然你这么聪明，就应该想到为什么公寓的规则只在晚上选定行动者，因为要避免在白天发生火拼。”

　　现在已经知道白天杀人不算违反规则了。

　　因为韩亦文在白天杀了霍儒，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被污染。

　　我看向齐征，迎着我的视线，他平静的说道：“你想要我杀了他吗？”

　　我摇着头，似乎无法停止下来，身体不自主地向后退去，半天才终于能够发出声音：“不……你是旧楼长，对不对？”

　　齐征没有反驳，他俯身想要将韩亦文手中的菜刀夺过来，韩亦文紧紧抓着不肯松手。

　　“砰！！”

　　我从齐征手上接果这把沾着肉末，混合着鲜血与铁锈的菜刀，机械地同他一起朝着电梯走去。

　　我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齐征按下了二楼，我则按下了四楼。

　　缓慢运行的电梯为迄今为止令人难以理喻的，疯狂和诡异按下了短暂的停止键。

　　“你是警察吗？”

　　直到电梯在二楼打开，他才回答：“也许还算吧。”

　　我们两人犹如行走在血祭之夜中的索命鬼，踩在湿漉漉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寻找着血祭品。

　　说起来很奇怪，在我拿起武器，决定要杀人的时候竟然不再感到害怕，内心无比的宁静，仿佛这才是正确的，仿佛我已经和这座恐怖恶心的公寓融为了一体。

　　对了，齐征说他见过我。

　　在什么地方？

　　应该是藏在那个我用来挡路的手推车里面吧，难怪那个手推车那么重，原来是因为里面藏了一个人。

　　不过，他为什么会比我还要更快到一楼呢？

　　哦，对了，因为我在二楼和韩亦文浪费了好多时间。

　　很快我就停止了机械的思考，不再去理会这些无用的细节。

　　找到白念华的过程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一般，当看到她癫狂肮脏的模样时，我或许才‘活’了过来。

　　“我来杀你了。”

　　我这样平静的说着。

　　“你别过来！疯了……全都疯了，你也疯了！！！”隔着浓浓的血雾，白念华疯狂地挥舞着手臂那么长的锤子，她大概还没有被选中行动过，韩亦文就将自己的武器给了她，看着白念华的反抗，我只觉得一切都透露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荒诞和滑稽。

　　我好像身处在一个抽象的艺术品之中。

　　真正该杀人的人，一个人都没有杀。

　　唯一正常的人，是一个发疯的人。

　　声音逐渐离我越来越远，麻木空洞的双眼再也看不清被血雾掩盖的东西，像被黑暗中无数的丝线操纵着，机械地抬手、落下……

　　抬起。

　　落下。

　　抬起……

　　落下……

　　直到身下的躯体变得一动不动。

　　直到血沫飞进我的眼睛里。

　　我砍断了白念华的脖子。

　　血雾之中，我看到齐征站在了我的身前。

　　在白念华的尸体前面。

　　他举着黑色的手枪。

　　我已经疯了吗？

　　不！！

　　强烈的恐惧瞬间充斥着我的全身。

　　我毫无形象地开始发抖，跌坐在肮脏的，浸满了白念华新鲜血液的地毯上。

　　露出一个滑稽诡异的夸张笑容。

　　我在做什么？

　　祈求吧。

　　我在卑微地祈求他收回注视我的目光。

　　我听见一阵难听的，呜呜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咕噜声音。

　　那是我发出来的吗？

　　我看到齐征朝着我走来，抓住我冰冷僵硬的手指。

　　“砰！！”

　　我看着齐征的身体轰然倒下，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哈……”

　　“嗬——”

　　“哈……哈哈哈哈哈！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缺氧，还是呼吸得太多了。

　　从失控的狂笑着怪叫，我好像失去了语言的功能，只能发出单一古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