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家老店叫"串香居",开了十几年了,门面不大,烧烤架支在店门口搭出来的雨棚下面.
老板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男人,系着一条洗得发白但干净的围裙,看见木椿里带着一群人过来的时候先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地招呼:"小木啊,好久没来了。今天人可不少。"
木椿里冲他笑了一下:"王叔,今天包桌。烤串先上一百串,牛肉五花鸡翅各一半。"
王叔应了一声转头冲后厨吼了一嗓子,然后拎了一壶热茶和一盘瓜子过来摆在桌上。
木椿里拉了一张长条桌拼起来,在露天的雨棚底下摆开,总共坐了十四个人。木槿年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李婉晴挨着他坐,旁边依次是大哥木柏言。
大嫂张倩,二哥木柏然,三哥木柏远,六弟木柏珩,七弟木柏逸,八弟木柏舟,九弟木柏安。
轩辕离歌坐木椿里左手边,缪祀歌坐她右手边,诅萱坐在缪祀歌旁边。
热腾腾的炭火味和孜然味从烧烤架那边飘过来,混着十月末微凉的夜风。
第一盘烤串端上来的时候木柏舟第一个伸手去够鸡翅,被木柏逸拍了一下手背:"长辈先动筷子。"
木柏舟缩回手来,瘪着嘴看他爸。木槿年笑呵呵地拿了一串鸡翅递给他:"吃吧吃吧,今晚上不是家宴,是庆功宴。不用讲那么多规矩。"
"爸,您这话说得太早了。"木椿里抓了一串牛肉,吹了两下热气咬了一口,孜然粒在舌尖上噼里啪啦地炸开,"今晚还没开始喝呢,您就宣布是庆功宴了。"
"那你说什么时候开始庆祝?"
木椿里咽下那口肉,偏头想了想:"等祀歌把香槟打开之后开始。"
缪祀歌从脚边拎出来一个袋子,里头装了四瓶,瓶身冰凉的还带着一层水珠。她把其中一瓶推到桌子中间:"我这人说话算话,说买三瓶就买了三瓶,第四瓶是送的,买三赠一。"
"你哪家店买香槟还买三赠一?"
"我跟老板说我是今晚要去祭祖的,他心善就给我多塞了一瓶。"
"你家祭祖用香槟?"
"他也不知道我家祭祖用不用香槟啊。"缪祀歌理直气壮地拧开了第一瓶的瓶塞,砰地一声,白色泡沫从瓶口漫出来淌了她一手,她也不擦,先往最近的几个杯子里倒满了。
诅萱端起第一杯,站起来,磕了一下桌沿:"那我先说。敬木椿里,敬嘴硬心软的祖宗。没有你我们家文化节那个跟头翻不起来。"
她顿了一下,把杯子举高,"也敬我们四个这辈子不为了谁掉没用的眼泪,只为了值得的事干杯。"
离歌也端着杯子站起来。
她的披肩长发被风撩起来一缕,她没去理,只说:"我补一句。敬好的闺蜜,敬没有走散的这些年。"
她说完喝了一口,坐下来的时候眼角笑了一下。
木柏舟在旁边端着果汁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木柏逸:"七哥,我能不能也敬一杯?"
"你敬谁?"
"敬我姐啊。"
"那你敬吧。"
木柏舟站起来,双手端着那杯果汁。
清了清嗓子:"姐,虽然你平时老凶我,零花钱也扣得紧,但我还是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以后你再去收拾谁的话能不能也带上我,我长高了可以帮你挡人。"
木椿里嘴里那口牛肉差点呛出来。
她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说:"等你真长到一米八再说。"
大哥木柏言端着茶碗,没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坐在这张桌子的每一个人都听清了:"椿里从小练拳起我们几个就看着,她走路比别人稳,出拳比别人准,但以前总怕自己不够周全。"
他看了妹妹一眼,"现在不担心了。"
木柏然在旁边把话题接了过去:"懿家的事到此为止了。后面不要再想。今晚不谈工作,不谈官司,只吃东西。"
木柏远把新上来的烤韭菜转了一圈推到桌子中间:"对,不谈工作了。呆头鹅你吃菜,别光啃鸡翅。"
木柏安乖巧地夹了一筷韭菜放进碗里,然后仰头问木柏远:"三哥,我能不能喝一口那个冒泡泡的?"
"你才十二。"
"我都十二了。"
"十二也不行。"李婉晴的声音从主位那边传过来,温柔但没商量。
木柏安瘪了瘪嘴,低头继续吃韭菜。
第二瓶香槟打开的时候炭火架上的鸡翅已经补了一轮了。
木柏然和木柏远在聊别的事,木柏舟正在跟木柏安争夺最后一串烤馒头。
离歌侧着身子跟诅萱在低声说什么话,两个人说到一半同时笑起来。
缪祀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个干净,放下杯子的时候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嗝,被离歌笑着拍了一肩膀。
木椿里靠进椅背里,握着那杯半满的香槟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暖着。
炭火的温度从烤架那边传过来,跟晚风混在一起,不冷不热的。
她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另一头的父母。木槿年正拿了一串五花肉递给李婉晴,动作很轻,嘴上说着"你尝尝这个,烤得刚好",李婉晴接过去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院墙外面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整条巷子被照得融融的。
炭火味、孜然味、香槟里微甜的果香混在一起,飘在十月末微凉的空气里。
木椿里把杯子举起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气泡在舌尖上细细碎碎地炸开。
她咽下去之后往远处看了一眼视野左下角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她早就习惯了。她把杯子放在桌上,伸手拿了一串烤韭菜。
木柏舟终于从那轮馒头争夺战中胜出,得意洋洋地咬了一大口,然后含含糊糊地说:"姐,以后每年这个时候咱们都来这儿吃烧烤好不好?"
木椿里啃着韭菜,含糊地回了一句:"行啊。只要王叔不关门。"
"他不关门的,他儿子明年接班。"
"你连人家儿子都认识?"
"我上次来的时候跟老板儿子聊了会儿天,他打游戏挺厉害的。"
木椿里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
坐在她旁边的离歌偏头看了她一眼,也笑了。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就着炭火的温度和夜风,继续吃那盘刚上来的烤牛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