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椿里从巷口往回走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外面多停了两辆车。
一辆是离歌那辆银灰色的轿车,她在轩辕科技开了三年没换过,车尾有一道浅浅的剐蹭痕迹,是去年倒车时蹭的。
另一辆是诅萱的白色SUV,车身干净,轮毂上没有什么泥点,一看就是刚洗过。
她加快了几步,推开院门走进去的时候客厅的门是敞着的,里面传出来缪祀歌那标志性的、隔着半条街都能分辨的嗓门:“你爸藏酒的地方是不是就是那个柜子?我闻着味儿了!”
木柏舟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带着被捉赃之后心虚又嘴硬那种调子:“那是三哥的!不是我开的!”
“你拿的时候也没问他是吧?”
“我……他藏那么明显谁看见不拿啊!”
木椿里走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了满满一堆。
离歌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披肩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暖调的光,正坐在沙发角落里慢悠悠地剥橘子,面前的果皮排得整整齐齐。
诅萱坐在她旁边,亚麻长裙换成了一件舒服的家居裤,腿上摊着一袋没开封的薯片,正在研究包装袋上的配料表。
缪祀歌站在餐边柜前面弯着腰研究柜门,高马尾因为低头的动作垂到肩膀一侧去,旁边杵着木柏舟,手里还攥着一瓶酒。
木椿里靠在门框上看了三秒:“祀歌,你掏我家柜子的时候能不能把鞋换了?”
祀歌直起身来回头,看见她立刻换了副理直气壮的表情:“我脱鞋了!你看我袜子多干净!而且这酒是你三哥藏的又不是你藏的,我帮你发现了你的家庭资源你该感谢我。”
离歌在那头笑了一声,把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放在果盘边上:“椿里你过来坐,别理她,她刚才进来就满屋子窜,我拦都拦不住。”
木椿里走过去在离歌旁边坐下来,抓起那半盘橘子瓣塞了一瓣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漫开,她靠着沙发靠背,腿伸出去搭在脚凳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全黑,西边的云层边缘泛着一条浅浅的橘红色带子,像没干透的水彩画被笔刷横着拖了一道。
“你们几个怎么约好了一起来的?”她问。
“我没约她们。”
诅萱把薯片袋拆开,拿了一片咔嚓咬了一口,“我下午就说了我没事提前过来,结果到了发现她俩也在,离歌说她下班顺路,祀歌说她今天下午不上班。”
“我下午本来该上的。”
缪祀歌终于放弃了那个柜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高马尾从肩膀后面甩过来,“但我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适合早点下班。我就跟领导说我下午要去看牙。”
“你看牙了吗?”
“我上个月刚看过,有什么好看的。但领导又不知道。”
离歌又笑了一声。她把手里的橘子皮叠好放在果盘旁边,问木椿里:“今晚烧烤在哪吃?你定位子了吗?”
“定了,城南那家老店,露天的。这个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的。”
“几点?”
“七点。现在六点二十,还早。”木椿里拿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你们几个先在这待会儿,等会儿一起过去。我妈今天炖了汤,你们喝一碗再走。”
诅萱站起来:“那我帮阿姨端碗。”
“你别动了,你坐着吧。”木椿里站起来,自己往厨房走去。
走进厨房的时候李婉晴正在灶台前面搅汤,砂锅盖掀起一条缝,白色的蒸汽冒出来,带着玉米和排骨混在一起的甜香。
木椿里走过去从碗柜里拿了四个小碗放在台面上:“妈,你汤够不够她们喝的?”
“够,炖了一大锅呢。”李婉晴没回头,手里的勺子在锅里慢慢搅着,“你让她们都坐下喝,别站着。”
木椿里把四个碗端回客厅的时候,发现沙发的格局已经变了。
离歌盘腿坐着,膝上放了颗没吃完的苹果正在啃;诅萱把薯片袋摊开了放在茶几正中间,明显是准备共享;木柏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混了进来,坐在地毯上被缪祀歌训话,表情像一只被逮住偷吃又不敢反驳的小狗。
“小舟,你作业写完了?”木椿里问。
“在学校就写完了!”木柏舟理直气壮,“我今天效率特别高,语文数学英语全写完了,连物理都提前做了明天的。”
“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
“那倒不用……但你可以帮我跟离歌姐说下次她公司招实习生的时候考虑我。”
离歌啃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你离大学还差好几年呢。”
“我可以先从勤杂工干起。”
“你先把物理考及格再说吧。”缪祀歌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木椿里把汤碗一个一个放在每个人面前。
汤的热气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袅袅地升起来,她端着最后一碗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低头吹了吹汤面上浮着的一层薄油,小心地喝了一口。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西边那道橘红色的带子收窄成了细细的一线,像被谁用手指捻灭了一半。
客厅里的灯光反而显得更暖了,落在每个人身上,把头发丝和衣角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边。
她的视野左下角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她已经习惯了那个位置空着的感觉了。
汤碗里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脸,她对着那圈小小的反光笑了一下,虎牙从嘴角露出来。
木柏舟忽然从地毯上站了起来,端着那碗汤往楼梯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姐,你觉不觉得今天晚饭比平时热闹好多?”
“那你就当今天是个节日。”
“什么节日?”
木椿里想了想,说:“就是大家都不用提心吊胆的节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