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消失之后的第二天早晨,木椿里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往视野左下角扫了一眼。
那个位置空了,干干净净的,跟正常人的视线没有什么区别。
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院子里有鸟在叫,啾啾的,带着秋天早晨特有的清亮。
她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李婉晴正在厨房里煎蛋,锅里的油滋啦响着。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咸菜,木柏舟坐在那埋头喝粥,校服拉链居然拉到了顶。
木椿里拉开椅子坐下来,接过母亲递来的碗,低头喝了一口,米粒熬得软烂,带着一点糯糯的甜。
吃完早饭之后她没有急着出门。
今天没有安排,懿月那边已经结束了,张成那边也结束了,离歌和祀歌她们今天各自上班,诅萱说要睡到中午。
她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十月的阳光从老槐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砖地上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她蹲下来捡了一片落叶,叶脉清晰,边缘卷起来一点,黄得很均匀。
她捏着叶柄转了转,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小时候身体不好,每年秋天都会感冒发烧,烧得厉害的时候下不了床,家里的人就轮流守在她房间。
大哥带卷宗来陪床,二哥在旁边看文件,三哥给她念故事,四哥坐在窗台上削苹果。
六弟那时候还小,抱着画板趴在她床角画画,画完一张就举起来给她看。
七弟搬着凳子坐在床头背课文给她听,背完了问她“姐姐你觉得这段好不好”。
八弟那时候刚会走路,被人抱着放进她被窝里,暖乎乎的一团缩在她旁边。九弟还没出生。
她不知道自己在院子里站了多久,直到木柏安背着书包从屋里走出来,走到她旁边站住了,仰头看了她一眼:“姐姐,你在看什么?”
“看叶子。”木椿里把手里的树叶放下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今天学校有运动会,我报名了跳绳。”木柏安认真地说,“七哥说让我别紧张,跳不过去也没关系。”
“那你紧张吗?”
“有一点点。”木柏安想了想,“但我觉得我能跳过去。”
木椿里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那你去吧。输了也没事。”
“嗯。”木柏安点点头,背着他的小书包走了。书包带在他瘦小的肩膀上勒出两道浅浅的印子,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摆了一下手,然后转身继续往外走了。
木椿里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走远,心里有一种很平静的踏实感,像秋天午后的阳光晒在背上,暖而不烫。
那种踏实感跟系统没关系,跟木家的钱和地位也没关系,就是单纯地确认了一件事她身边这些人一直都在。以前是他们守着她,现在是她守他们。
她转身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打开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她把信封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诊断报告单,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有细微的裂纹。
她展开看了一眼那几行字,然后慢慢把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再放回抽屉最底层。这一回她没有锁抽屉,只是把抽屉合上了。
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和指关节上的茧还在,那层薄薄的硬皮是练了十几年拳磨出来的,不会因为系统存在或者消失而消失。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天清冽的空气灌进来,她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呼出去。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给离歌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我想吃烧烤。”离歌秒回:“我下班就过去。”
她又给祀歌和萱儿各发了一条,得到的回复分别是“我五点收工”和“我下午都没事,提前到你家待着”。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走出了房间。
下楼梯的时候她走过客厅,看见父亲木槿年坐在沙发上翻报纸。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了一句:“晚上你们几个姑娘家要是出去吃,注意安全。”
“知道了爸。”
她走出大门,站在门廊下面伸了个懒腰。
阳光落下来,把整条巷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院墙旁边的桂树叶子已经开始落了,但花香还留着一点淡淡的余味。
她抬起脚踩了一下台阶边缘那片光斑,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她的影子被日光拉得细细长长的,落在青砖地面上,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微地晃动。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院门老槐树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摇着,二楼的窗帘拉开着,她卧室那扇窗户开着半扇,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那扇窗户里面空无一人,窗帘后面是她在里面住了二十三年的房间。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的,脚上的帆布鞋踩在路面上没什么声响。
十月底的风从巷子那头穿过来,带着远处早点摊的烟气和小学生背着书包跑过去的声音。
她走在她自己选的路上,没有人跟着,也没有什么系统在耳边提示,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跟在身后,稳稳妥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