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月的省外那通电话打了四十分钟,他以为对方至少会给他一个见面的机会。
但电话挂断之后一整天过去了,那边既没回拨也没发消息。
他坐在懿和天地临时招商办公室里,面对着一整面墙的规划图,窗外那排尚未拆完的脚手架在风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当天下午,他的助理推门进来递了一份文件,语气压得很低:“懿总,又有两家商户撤了意向。一家是做餐饮的,一家是做儿童乐园的。
餐饮那边说‘意向金退下来之后我们打算重新选址’,儿童乐园那边没给理由,直接发了撤函。”
懿月把那份撤函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他问了一句:“本周累计撤了几家?”
“加上这两家……七家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懿月说:“知道了。”
助理退出去之后,他没有立刻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他只是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墙上那排规划图,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台灯关掉了。
同一天上午,七弟木柏逸做的舆情报告被三家本地财经类账号转载了。
标题起的各不相同,但核心内容差不多懿家在南城综合体的开发过程中涉嫌土地拍卖环节违规操作。
转载之后不到两个小时,相关话题下的评论开始多了起来。
有人贴出了懿和天地工地近期停工的照片,有人翻出了去年懿家在其他项目上的纠纷记录,还有人整理了这条新闻和诅家文化节流量逆袭事件的关联时间线。
木柏逸把他看到的数据截图发给了木椿里:“姐,这个帖子的阅读量已经超过五万了。转发还在涨。”
木椿里看着那张截图里的数字,没有回“太好了”或者“干得漂亮”,只是发了一句:“注意安全。别在评论区暴露自己。”
六弟柏珩从城南写生回来之后带了一张画。他画的是那家茶室门口的街景,灰墙青瓦,路对面的电线杆上停了两只麻雀。
画面右上角有一辆车的轮廓,车牌号被树枝挡住了一半。
木椿里翻出懿月的资料照片对比了一下那辆车的侧身线条,确认了是懿月常开的那辆黑色轿车。她把画收进抽屉里锁上了,没有多说什么。
周三那天,木柏然在集团办公室收到了一个电话。
懿和天地项目部那边打来的,自称是负责招商对接的副经理,说想约木氏集团的负责人聊一下“后期合作的可能性”。
木柏然听完对方的来意之后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你们项目目前的情况,我需要先看一下资料才能决定要不要谈。”
对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了句“好的”,挂了电话。
木柏然放下听筒,对着桌对面坐着的木柏远说了一句:“懿和天地的招商团队已经开始自己出来找下家了。”
“懿月还不知道?”
“目前应该不知道。”
木柏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一旦招商团队主动向外联络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就该明白他的项目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盘了。”
同一天傍晚,木椿里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她点开看,内容很简短:“木小姐,我是懿月总的助理赵明。向您转告一声,懿总让我告诉您:他承认自己在这件事上判断失误。
之前的事,木家不追究的话,他也不会再做任何对木家不利的事。如果您愿意谈和解的话,他可以接受任何合理的条件。”
木椿里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她没有立刻回复,先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里。
她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十月底的晚风带着桂花最后的余香从院墙外面飘过来。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那条消息,而是先给二哥打了电话:“懿月的助理刚给我发了消息,说懿月想谈和解。”
木柏然在那边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看?”
“我不信他。”
木椿里说,“他这个人做事的逻辑是‘能赢的时候绝不和谈,赢不了的时候先退一步保留力气’。他现在退这一步不是真心想和解,是还想留一条以后翻盘的路。”
“那你打算怎么回?”
“不回。”
木椿里说,“晾着他。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等他真的把所有路都走完了,再来谈和解也不迟。”
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手机拿出来,重新点开那条短信,看了一遍,然后锁了屏幕。
她拉开门走进了客厅,客厅里灯光暖融融的,木柏安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木柏舟蹲在旁边看他的数学题表情复杂得像在解世界难题。
李婉晴端着一碗切好的梨从厨房走出来,招呼女儿坐下来吃。
木椿里坐下来拿了一块梨咬了一口,甜脆的汁水在舌尖上漫开。
她靠着沙发靠背,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老槐树的枝丫在灯光里投下细碎交错的影子。
她的视野左下角那片灰色卡片还在,安静地贴在角落里。她近来已经很少往那个方向看了。
第二天早上,懿月的助理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比之前那条更短:“木小姐,懿总说之前的条件还可以再加。”
木椿里这次连点开都没点,直接划掉了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