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的两起案子翻出来的时候,木椿里正在家练拳。
客厅茶几被挪到了墙边,空出来一块两米见方的空地,她穿着一件黑色短袖站在那中间打一套长拳,出拳带出来的风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闷闷地响。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七弟木柏逸发来的一条微信:“姐,张成那两起性骚扰的旧账我找到当事人了。一个是三年前在他公司做行政的前员工,另一个是城南一家茶室的领班。我今晚把整理好的材料发你。”
她收了拳,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完了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把手机放下来,蹲下去做了一组拉伸。客厅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她蹲在那里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母亲在切菜的声音,案板笃笃笃的,节奏均匀。
第二天一早木椿里出了门。
她先去了城南那家茶室的旧址现在已经改成了一家便利店,但七弟查到的地址还在。
她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问了问旁边卖煎饼的摊主,打听到了那个领班的下落。
对方现在在一家连锁超市做收银员,住的地方不远。
木椿里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超市收银台后面扫码。
她看上去不到三十岁,扎着马尾,制服穿得规规整整,脸上的表情平淡而疲倦,像做这份工作很久了。
木椿里没有在收银台前面多停留,等她换班的时候才在超市门口拦住她:“你好,我是木家的木椿里。关于三年前你在张成公司茶室的那件事,我想跟你聊一下。”
对方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的手攥紧了自己背包的带子,嘴唇抿了一下:“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弟弟做了一份资料。”
木椿里没有绕弯子,“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张成最近因为别的事已经被立案了,但性骚扰那部分因为没有当事人指认还没计入。
如果你愿意开口,木家给你提供全部法律支持,所有费用我来出。你要是不愿意,我也理解,今天的事就当没见过。”
对方站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十月底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木椿里觉得她可能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说了一句:“你能保证他以后不能再碰任何人吗?”
“我保证不了法律能判多少年。但我能保证只要我活着,他不可能再有机会碰你。”
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对方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行。我跟你去。”
当天下午木椿里又去了城北,找到了第二个当事人。
那个姑娘住在老旧居民区的一栋单元楼里,开门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
她听完木椿里的话之后没有沉默那么久,直接说了句“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她抱着孩子站在门框里,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实:“我去。我小孩放在我妈那,你等我换个衣服。”
两天之后两份证人证词连同张成当时的监控录像片段一起递了上去。
张成被正式立案那天是一个阴天,木椿里没有去看,消息是从木柏然那边传过来的:“立案了。他爸今天下午冲到木氏集团门口闹了一通,被保安架出去了。”
张富贵冲进木氏集团大厅的时候木椿里正坐在二哥的办公室里。
她从窗口往下看,看见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集团大门口,张富贵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隔着一层玻璃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嘴型大概是“你们木家欺人太甚”之类的。
保安把他架到门口的人行道上松了手,他踉跄了两步站住了,回头又看了一眼大楼的方向。他没有再冲进来,站在路边掏了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上了那辆奔驰车走了。
木椿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前方路口的车流里才把视线收回来。
她靠在窗边,伸手揉了揉后颈。那天张富贵在茶楼答应过“管住他儿子”,但显然他低估了木家翻旧账的速度。
他以为按住张成别再出手就行了,没想到木椿里要的根本不是“暂时停手”,她要的是他儿子再没能力伸手。
当天晚上诅萱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椿里,张成那案子我听说了。你去找那两个姑娘的时候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你又不认识她们。”
“我可以帮你开车。”诅萱回得理直气壮,“反正以后这种事你得带上我。你一个人去跑多累。”
木椿里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回了一句“下次带你”。
她锁了屏幕靠在床头。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道细长的白色。
视野左下角的灰色卡片缩在边缘,没有发光也没有弹字。
系统最近越来越安静了,木椿里不太确定是因为它的能量在逐渐减弱,还是因为她已经太久没有主动催动过它了。
她发现自己最近几次做出判断、约张富贵、找到那两位当事人,都没有用过系统读心。她靠的是逻辑推演和行动力。
系统安静地躺在她视野边缘,像一个不再需要被频繁翻阅的旧笔记本。
她翻了个身裹紧被子,闭上眼睛之前想的是明天还有一件事要做要去看看大哥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