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木柏言就坐在了书房的办公桌前。

　　左手手肘上的纱布换成了更薄的一层防水敷料，不影响打字。

　　他把三年前懿家参与南城那块地块拍卖的所有公开材料从云端调出来，一份份摊开在桌面上，旁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笔记本，钢笔搁在页缝中间。

　　上午九点他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是打给市场监管局的朋友，第二个是打给律所合伙人的，第三个是打给省住建厅一个退了休但人脉还在的老前辈。

　　三个电话加起来四十分钟，每一个都谈得简短扎实。

同一天上午木柏然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他亲自约见了懿家“懿和天地”项目两家主力供应商的负责人，谈了两个小时。

　　第二件，他让财务部重新核算了木氏集团可以为那两家供应商提供的账期和付款条件。

　　第三件，他让助理把调整后的报价方案在当天下午发了出去，附了一句话：“三天之内决定，签约当天预付款到账。”他不绕弯子，不打心理战，直接开出了一个对方没法拒绝的条件。

木柏远那边动作更快。他当天中午就去了城南跟诅闻碰了一面。

　　两人在大学时期就是同学，多年过去做生意的方式没变诅闻负责出地，木柏远负责出资金和渠道。

　　那块紧挨着懿和天地主入口的零散地块总共不大，但它恰好卡在懿和天地正门右侧通道的位置。

　　如果诅家和木家联合把它拿下来建成一条限时通行通道，那懿和天地的主入口就从双向变成了单行。

　　看起来只是挡了一条路，但商业综合体这种地方，主入口堵成单行道意味着所有车辆进出的效率砍半。

当天下午木柏轩的电话是从部队驻地打来的。

　　他话不多，拨通之后直奔主题：“哥，那个大货车的案子，我有个老同学在市局刑侦支队。你把材料发我，我来递。”

　　木柏言在电话这头说“你那边忙不忙”，四哥回了一句“你出事了我能不忙吗”就把电话挂了。

　　半小时后木柏言把整理好的监控截图、租车记录复印件和交警初步询问笔录打包发到了那个指定的邮箱里。

七弟木柏逸昨天夜里做的舆情报告已经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电子文档。

　　他用了半天时间把懿家近三年在三块土地拍卖中可能的围标串标痕迹梳理出来，按时间线排好，每一条都附了公开信息来源的截图和网页存档。

　　他做完之后没有发出去，先让大哥看了一遍。木柏言看完之后给七弟发了一条语音：“做得比我们律所新来的实习生都好。”

木柏逸收到那条语音的时候正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耳朵尖那一小块微微红了一下，然后把语音截了一张图存进了相册。

木柏舟那天放学回到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事情怎么样了”。

　　木椿里当时正坐在沙发上跟诅萱通电话，冲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木柏舟就老老实实蹲在旁边的地毯上等着，书包没摘，校服拉链也没拉，蹲了大概五分钟等她把电话讲完，才小声问：“姐，我能帮什么？”

木椿里挂掉电话，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课堂测验考了多少分？”

“九十六。”

“你九弟考了一百分。”

“那……”

“那你就老老实实考一百分。”木椿里伸手把他书包带子拉正，“你在学校里不出事，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木柏舟瘪了瘪嘴，但没有反驳。他乖乖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姐，那呆头鹅他帮忙做表格，七哥帮忙做报告，我真的就只能考试啊？”

“考试和听话。两条。你听话就行。”木椿里冲他摆了一下手，“你要是真想帮别的，等你十八岁之后再说。现在上去写作业。”

木柏舟走了之后木椿里低头看手机。

　　离歌那边给她发了一条新消息，说那辆停在公司对面的黑色轿车今天上午没有出现，但她换了路线上下班之后感觉踏实了些。

　　诅萱那边也说这几天没什么异常，她五哥已经把安保加了一倍。所有线都在推进，没有一条断。

但木椿里知道自己还有一件事没做。

　　她要单独去见一个人张成的父亲，张富贵。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其他人，因为她知道如果说了，他们会有各种理由让她带上谁一起。

　　但这件事必须她一个人去谈，多一个人在场，张富贵那种老江湖就能多拿捏一分筹码。

她翻了一下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拨过的号码。

　　诅萱之前给过她的，张富贵的私人手机号。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之后对面接起来了，一个沙哑的中年男声带着一丝警惕问“哪位”。

　　木椿里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稳，语气不卑不亢的：“张叔叔，我是木家的木椿里。我想跟您约个时间当面聊点事，关于您儿子张成最近的一些行为。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在您公司附近的茶楼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张富贵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调子没有变，但比刚才低了半度：“行。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我公司楼下那家茶楼。”

“谢谢张叔叔，明天见。”

挂了电话之后木椿里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视野左下角那张灰色卡片安安静静的，没有弹字也没有发光，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她不需要它告诉她张富贵在想什么，因为跟那种人打交道只有一条规则手里握着能让他怕的东西。她手上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