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椿里开车去律所的路上接了一个电话。
屏幕上跳出来大哥木柏言的名字,她按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传来的不是木柏言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嗓音,带着些微喘:“您是木柏言先生的家人吗?”
木椿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我是他妹妹。你是谁?他怎么了?”
“我是路过的司机。木先生的车在东三环十字路口被一辆大货车刮了,车撞到了护栏上。人没事,但受了点轻伤,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木椿里在下一个路口猛打方向盘调了头,轮胎碾过路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声音还算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哪个路口?哪个医院?”
“东三环与建设路交叉口,救护车马上到,应该会送最近的市二院。”
“我十五分钟到。麻烦您帮我看着他,别让任何人靠近他。”
她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丢进副驾座,油门踩到底。
白色保时捷在午后的车流里穿梭,三次变道都卡在黄灯最后一秒。
她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几乎要断了,但手没有抖。
她做了十几年木家的小女儿,被八个兄弟轮流护着长大,此刻那个从来站在她前面挡风的背影出了事,她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想别的“赶到他身边”是最本能的那件事。
十五分钟之后她冲进市二院急诊大厅。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有人推着病床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嘎嘎响。她在护士台报了名字,对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三号诊室。
她推门进去,看见木柏言坐在诊室里的检查床上,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左手手肘处有一块被消毒棉擦过的新鲜伤口。
纱布已经贴上了,边缘渗出来一点浅色的痕迹。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只是额角有一块泛红,看着像磕到了什么东西。
他看见她冲进来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椿里,我没事。”
木椿里没有接话。她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的眼睛有焦距、说话不急喘、能自己坐直没有躺着,然后才迈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怎么回事?”
“十字路口正常左转,一辆大货车忽然从右侧车道变道斜插过来,擦了我的驾驶座侧门。我往左打了方向,撞上了护栏。货车没停,直接走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一桩跟自己无关的交通事故,“交警已经去了现场调监控了。”
“你说他‘擦’了你的车?”
“刚好擦着驾驶座门过去的。如果再近十公分,车门变形我就出不来了。”
木柏言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他看见木椿里脸色沉下去的样子,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椿里,别皱眉。人没事就行。”
木椿里没有说话。她把自己的手机解锁,翻到二哥木柏然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大哥在东三环被大货车刮了,人没事。
你帮我调那个路口的监控,查一下那辆车的车牌。另外帮我查一下张成今明两天的通话记录里有没有跟任何货运公司相关的号码。”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站起来走到诊室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从午后的亮蓝转成了接近傍晚的灰白色,窗户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嘴唇抿得紧,下颌线绷着。
她看着玻璃里面那个影子站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打开了定位共享,把那个共享链接发给了木柏然和诅萱。发完之后她走回木柏言身边坐下了。
“大哥,你回去之后暂时别去律所了。在家办公。出门的话叫司机开车,或者我接你。”
“椿里”
“我知道你觉得是我紧张了。”
她偏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那种“我跟你解释但这件事没得商量”的调子。
“但这真的不是巧合。懿月前两天刚见过张成,张成那边找了个开大货车的老赵。大货车擦着你的驾驶座过去然后不停直接开走,不是疲劳驾驶的走法。”
木柏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诊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交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看了一眼木柏言又看了一眼木椿里。
语气公事公办:“木先生,监控已经调到了。那辆货车的车牌是套牌,暂时查不到登记信息。但我们在下一个路口的画面里拍到了副驾上的人的面部,目前正在比对。”
木椿里站起来:“能让我看看那张面部截图吗?”
交警犹豫了一下,把平板递了过来。
木椿里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但能辨认轮廓的脸中年男人,平头,颧骨高,嘴角往下撇着。
她没见过这张脸,但不妨碍她记住五官的排列方式。她把平板还给交警:“谢谢。如果有进展麻烦通知我。”
交警走了之后诊室里安静了片刻。木柏言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块纱布:“椿里,你知道那辆车是谁找的?”
“还没有证据。”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但我会有的。”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木柏然出现在门口,衬衫领口微微歪着,明显是从某个会场上直接赶过来的。
他先看了木柏言一眼,确认没有大碍,然后把视线转向木椿里:“监控查到了。那辆货车今天早上八点从南城一个货运停车场出来的,租车人留了一个手机号。那个号码归属地注册在张成公司名下。”
木椿里在心里把那根最后崩着的弦又拧紧了一格。
“不是意外。”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