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椿里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但没人看，声音被调成了静音。

　　木槿年坐在沙发上翻一份当天的财经报纸，见她推门进来，把报纸放下两层，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怎么样？”

“挺好。”

　　木椿里换了拖鞋，走到茶几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懿月那边今天搭的擂台，上面的人全被我引流到诅家文化节去了。他七位数的代言费和场地费，全变成给诅家做嫁衣。”

木槿年没接话，把老花镜摘下来折好放在报纸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个表情木椿里太熟悉了他在等她说更多细节，不是不信任，是习惯了先听完再评价。

　　她就靠着茶几把今天下午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上台打长拳到请陈师傅“偶遇”到最后一嗓子引流喊话。

　　讲到懿月在步行街尽头站着看了全程然后走过来说了那句“算我走眼”的时候，木槿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喉咙里滚出来：“他说的‘走眼’是承认输了这一局，不是认输。这两件事不一样。”

“我知道。”木椿里把水杯放下，“他后面应该还有动作，但至少今天这局他没占到便宜。”

木柏舟从楼梯上冲下来的动静打断了爷俩的对话。

　　他穿着校服裤子和一件皱巴巴的短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堂堂的，嘴里喊着“姐！你上热搜了！这次是真的！”

　　木椿里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某音本地热榜第七位，标题是“南城商圈武林大会？小姐姐一波操作把人群全带走”。

　　发布时间一个小时前，点赞已经过两万了。

　　评论区第一条写着“我在现场，那老头一上台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第二条是“有人告诉我隔壁文化节到底有多热闹吗？我在这边都没挤出去”。

她把手机还给木柏舟：“谁给你发的？”

“同学群里转的！我班上好几个人刷到了，他们说姐你是网红了！”

“网什么红。”木椿里往楼梯方向走，“作业写完了？”

木柏舟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一半：“……还剩一点。”

“写完再吃饭。”

“姐你冷酷无情！”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

木柏舟嗷了一声抱着手机缩回去了。

　　木椿里上楼换了件舒服的家居服，推开阳台门走出去透气。

　　十月底的夜风比白天凉了不少，她靠在栏杆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诅萱已经刷屏了五条语音加三张截图，截图是她家文化节现场的实时客流数据图，最后一张上画了个圈，圈里写着“同比上涨102%”。

　　她点开最后一条语音，诅萱声音里还带着笑。

　　但语气比下午更稳了些：“椿里，我五哥说今天这波客流数据足够他写进今年商圈的总结报告里了。懿月那边亏了多少钱我们不知道，但反正我们家今天该收的全收了。”

木椿里回了一条：“让他气着去。”

手机还没放下，轩辕离歌的消息也进来了。

　　一张截图，上面是一个本地生活类账号发的短视频，配文写着“国术坊代言人现场倒戈？隔壁文化节赢麻了”。

　　离歌的文字附在后面：“你给懿月准备的这出戏，我整个办公室都在传。我们部门的小实习生问能不能跟你学拳。”

木椿里笑着回了一个“能，学费一节课一杯奶茶”，然后锁了屏幕。

　　她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院墙外那排桂树的香气顺着夜风漫过来，比她白天在南城闻到的更浓一些。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亮着一排暖黄色的灯，把暮色和最边缘的深蓝连接在一起。

　　她站了片刻，推开门走回房间。

她坐在床沿上翻开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今天的日期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下面写了几个字：“第一局，胜。”

　　她合上本子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视野左下角那张灰色卡片主动亮了一瞬，灰絮凝聚起来又散开，像有人说了句什么但被截断了。

　　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卡片恢复了安静，什么都没有留下。

木椿里皱了一下眉。

　　系统主动弹的情况过去三年只有四次，除了打不通电话那回，其余三次都跟危险有关。

　　今天这次虽然弹了一下又散了，但那种“未完成”的状态让她心里那根弦没有完全松下来。

　　她躺下来关了灯，黑暗中天花板上的月光还是那一道细长的白色。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但脑子里还在转懿月最后那句“走眼”说得太干脆了。

　　一个在商场上被人评价为阴险狡诈的人，栽了跟头之后这么利落地认一句走眼，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棋往哪走。

　　他现在认输越快，说明他后手准备得越充分。

她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会不会绕过她直接动木家其他人？

这个念头落在黑暗里没有立刻消散，像一粒沉进杯底的茶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木椿里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看见木柏然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他换了正装，桌上放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和一部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木椿里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李婉晴端了一碗热粥放在她面前：“起这么早？昨天不是累了一天。”

“还行。”木椿里拿起勺子搅了搅粥，“二哥，你今天有会？”

“九点半有一个项目会。”

　　木柏然把咖啡杯放下，“椿里，我让人查了一下懿家最近的资金动向他那个综合体前期投入不小，如果国术坊这条线吸不到预期客流，他后面的招商压力会翻倍。

　　你昨天那一下，等于把他最核心的引流手段截断了。他现在要么换策略，要么换人。”

“换策略大概要多久？”

“快的话一两周，慢的话一两个月。取决于他手头还有多少预算能烧。”

木椿里低头喝粥。

　　她没接话，把那句“一两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两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落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里。

　　如果懿月真的在两周内换了一条路来走，那她还有时间重新准备。

　　但如果他选择更快的方式呢？她能想到的“更快的方式”只有一种不绕开她了，直接从她身边的缝隙里钻进去。

“哥，”她放下勺子，“你说懿月会不会对我家里别的人动手？”

木柏然的咖啡杯停在嘴边，放下来之后他看了她一眼，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但语气比刚才沉了半度：“他在商场上从来不动家人，这是他的风格。但那是‘以前’。昨天那一局他输得太彻底，如果他觉得常规手段已经拿你没办法了，不排除他会走偏门。”

“那大哥那边”

“我会跟大哥说。”

　　木柏然把最后一截咖啡喝完，站起身把空杯子放进厨房水槽里。

　　“你只管盯好懿月本人。如果他真的动了别的心思，他动的不是某一个人，是整个木家。”

他走了之后木椿里又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粥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的。

　　她把碗拿到厨房洗了，擦干手回到餐桌边，打开手机翻到懿月的微信头像。

　　备注栏还是空白。

　　她盯着那张商务证件照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然后她划掉了那个页面，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窗外的阳光从厨房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瓷砖上落了一块暖色的光斑。

　　院子里木柏安背着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朝餐厅方向喊了一嗓子：“姐，我上学去了！”

“路上小心。”

“知道了。”

木柏安的小书包晃了一下，消失在院墙拐角。

　　木椿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回了楼上。

　　今天没有拍摄任务，没有拳要练，也没有懿月那边的消息进来。

　　一整个白天都是空的，但那种“空白”落在她心里，反而让她觉得不对劲。

　　她太清楚懿月这种人了他不吭声的时候，往往是在想第二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