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南武馆回来的第二天开始,木椿里的生活节奏忽然变了。
早晨七点半出门,先开到懿月指定的那家摄影棚去拍宣传物料。
中午赶回木氏集团跟二哥吃个饭顺便交换信息,下午再去另一处场地录视频素材。
晚上回家吃完饭就钻进自己房间,把白天的所有细节写在笔记本上场地地址、拍摄时长、工作人员数量、懿月来了几次、他跟谁通了电话、电话里提了哪些地名。
本子写得密密麻麻,用她自己的速记法,外人翻开了也看不懂。
懿月这边的拍摄任务看起来规规矩矩。第一天拍定妆照,第二天的内容是拍一段三十秒的国风宣传短视频。
木椿里穿了件定制的墨绿色武术服,腰上系了条黑色束带,在一面落地镜子前面打了两套拳。
摄影师连喊了三次“好”,说她的身形是拍过这么多武术题材里面最好看的一个。
木椿里收拳的时候冲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被摄影总监额外多拍了一组,说“这个镜头感特别好,懿总看了肯定满意”。
但她的注意力从没离开过现场的工作人员。
第一天她就注意到摄影棚角落有个穿黑夹克的男的,不用相机也不看灯光,全程靠在墙边看手机,但木椿里每次活动位置的时候他的视线都会跟着飘一下。
第二天换场地拍外景,那个黑夹克又出现了,换了件灰色外套,站在马路对面买了杯奶茶,十分钟没喝完。
有人跟着。
木椿里把这件事记在了本子上,然后在第三天中午跟诅萱约见面的时候特意选了一家商场三楼最角落的奶茶店。
她从商场北门进,在二楼女装区绕了一个整圈,从东面的通道下到三楼奶茶店的时候,回头确认了一下没人跟上来。
诅萱已经坐在奶茶店里了,面前放着一杯热的柚子茶,看见木椿里推门进来的时候冲她点了点头。
木椿里要了一杯乌龙茶不加糖,坐下来第一句就是:“他派了人盯着我,换了两天衣服,不是专业的,但也不走。”
“那你来见我的路上甩掉了?”
“绕了一圈。”
木椿里低头喝了一口茶,“以后每次见面都换地方,别固定。
你最近不要在微信上给我发太长的话,发语音也别提地址和人名。他既然能查到我的手机号,微信记录他要想看我估计他也有办法弄。”
诅萱皱了皱眉:“至于吗?一份合同而已,他花这么多精力盯着你?”
“他不是盯着我签合同。”
木椿里把茶杯放下,“他是想确定我有没有在背地里跟你们家接触。我不确定他有没有证据,但他既然派人跟,说明他在担心。”
“那你还来?”
“不来他更担心。”
木椿里笑了一下,“我正常出街、正常见朋友、正常喝奶茶,他的人才不会多想。
我现在要是连门都不出才真的露馅。你回去跟你五哥说,这几天咱俩暂时不要见面了,有事让陈师傅那边的人传话。陈师傅跟我练拳是正常的,武术交流谁都挑不出毛病。”
诅萱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你悠着点。”
“放心。”
两人喝完茶,木椿里从商场东门出去的,走之前她站在三楼过道上往下看了一眼一楼中庭没有人抬头看她。
她收回目光,下了电梯,开车回木氏集团。
那天下午懿月的助理打电话来,说合同补充协议已经拟好可以发了。
木椿里让助理直接发到木柏然的邮箱,说“我二哥看完没问题我再签”。
助理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依然客气但节奏变了半拍:“好的木小姐,我这就发给您二哥那边的邮箱。”
挂了电话之后木椿里把手机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往后仰了仰。
办公桌对面的木柏然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上那杯茶放下:“他在怕什么?”
“怕我反悔。”
木椿里伸手揉了揉后颈,“越主动越说明他那三场活动的时间已经定了,而且应该很靠近十五号。如果活动取消或者换人,他前期投进去的场地预付款和广告位都白搭。”
木柏然翻开手机里刚收到的那封邮件,把补充协议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他看了快一分钟,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木椿里:“第三页,活动地址写清楚了南城国际购物中心东广场外围步行街,距离诅家主舞台四百八十米。时间写的是十月十五日下午两点。”
木椿里凑过去看了一眼。那行字白纸黑字印在补充协议第三页的第六条。
她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两秒,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调子精准。
“他选了十五号。”她坐直了,“跟我猜的一样。”
木柏然把手机收回来:“他赌你签了合同之后就会配合他演出,不会在活动当天临时反水。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你在签合同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对面’的戏。”
“他派人跟着我这几天也没停过。如果他知道我见诅萱,那他现在的盘算应该要重新排了。”
木椿里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里的笔,“但他不知道。我跟他的人玩了一周的捉迷藏,他们应该只记下了‘木椿里正常上班下班吃饭回家’。”
木柏然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你接下来几天打算怎么过?”
“继续拍片、练拳、吃好睡好。”
木椿里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空水杯拿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温水,“让他觉得一切顺利。他越放松,十五号那天他的表情就越好笑。”
这天晚上木椿里回家比平时早了一些。
李婉晴正在厨房里包馄饨,看见女儿进门,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今天不忙?”
“拍完了一段,后面几天的素材不用天天去了。”木椿里靠在厨房门框上,从案板上捏了一只没下锅的馄饨放进嘴里,“妈,十五号那天我有个活动,在南城那边。”
“活动?什么活动?”
“帮一个商业综合体做武术表演。”
李婉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你爸知道吗?”
“知道。二哥也知道。”
李婉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她把包好的馄饨一排排放在洒了面粉的木板上,又伸手蘸了水在边缘抹了一下:“那你十五号穿暖和点,十月底风大,台上容易着凉。”
“知道了妈。”
木椿里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
八弟木柏舟正趴在餐桌上写作业,旁边摊着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笔夹在耳朵上,嘴里叼着一块没吃完的饼干。
六弟柏珩坐在客厅的落地灯下面画画,影子投在白墙上,轮廓安静的。
她转身上了楼,推开卧室门。墙上挂着一件黑色的武术服,是懿月那边送来的,准备十五号穿。
她走过去把武术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布料很轻,腰封的位置收得刚好。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把武术服叠好放回衣架上。
视野左下角系统卡片安安静静地贴在边缘,没有弹任何文字。
她忽然发现最近这系统越来越沉默了,倒不是不好用,只是用的次数少了。
她已经在练习“不看系统先判断”的节奏了。这周被跟踪的那几次,她每次都是先自己感知到了有人在看,再回头确认的。系统反而变成了备用的那一层。
她关掉台灯,黑暗中躺下来,天花板上的月光依旧细窄一道。
她在心里把十五号当天的流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两点上台,长拳,两点零三分陈师傅出场,两点零五分对练收势,两点零六分引流喊话。
每一步都卡着时间,每一步都在懿月的眼皮底下。
他盯着她盯得越紧,那天他脸上的表情就越值得看。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桂花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淡淡的,裹着十月底微凉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