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吃了一个多小时，糖醋排骨见了底，菌菇鸡汤被木柏舟盛了三碗。

　　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是呆头鹅木柏安，他把碗底最后一口饭吃干净，把筷子并排放好，然后安安静静地擦完嘴，说了句“我写作业去了”，就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上楼了。

　　木柏舟被他妈没收了手机，蔫头耷脑跟在后面。

　　餐厅里剩下的人各归各位木柏言回书房看卷宗，木柏然去阳台打电话，木槿年抱着茶杯坐到客厅沙发上看新闻。

木椿里上了楼。她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朝南，窗户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窗帘没拉全，月光从没拉严的那条缝里透进来，在她地板上拉了一条窄窄的白。

她没开大灯，只拧开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台灯。

　　她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穿着里面的白色短T坐在床边，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笔记本翻开。

　　扉页上写着她十八岁那年的日期，字迹比现在幼稚一些，笔画圆圆的。她翻到最后一页写了字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车牌号后三位：361”。

那个黑色轿车的牌号，她回来的路上又默念了至少十遍，才决定写在纸上的。

　　她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几秒，合上笔记本重新锁回抽屉里。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呼吸灯都没有亮。

　　她看了一眼，心里那根弦还绷着，但表面没什么波澜。她伸手拿起床头那杯凉了的温水喝了一口，杯子刚放回去，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没有备注，没有标记骚扰电话，就是一组普通的本地手机号。

木椿里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两秒，没有立刻接。她先偏了一下视线，往视野左下角那片灰色卡片上扫了一眼。

　　结果那卡片自己亮了不需要她主动催动，灰絮自发凝聚成了一行细瘦的字。

　　字体比平时更清晰些：“来电人·懿月。当前真实意图：抛出橄榄枝。他正在等你接电话，手机旁边放着一份拟好的‘传统文化推广大使’意向书。”

木椿里心里一沉。

　　主动弹出这种事情系统过去三年里只发生过两次。

　　一次是她撞上车祸的前一秒，系统主动弹了“右侧来车”四个字。另一次是四哥的儿子在小区里差点走丢，系统主动弹了“孩子在三号楼滑梯下面”。这是第三次。

她按了挂断键。电话没接。

铃声断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十秒之后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木椿里点开，短信只有一行字：“木小姐，今天下午的戏很精彩。我是懿月，明天有空喝杯咖啡吗？我对你非常感兴趣。”

她把这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最后那个“非常”加得微妙，既不殷勤也不生硬，像一颗递到面前的糖果，包装纸拆了一半，里面是什么颜色得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看。

她把手机揣进裤兜里，从椅子上拽了件薄外套披上，推门出去了。

楼下的客厅里木槿年还在看电视新闻，见她从楼上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木椿里没说话，把手机屏幕点亮递到她爸面前。木槿年低头看了那行字，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说“别去”，也没说“去”，只是把手机推回她手里，声音沉稳：“其他人呢？”

“大哥在书房，二哥在阳台打电话。”

“把他们叫过来。”

木椿里去书房敲了木柏言的门，又去阳台把木柏然拽了进来。三分钟后，四个人在客厅里坐着，电视被关掉了。客厅里只有茶几上那盏落地灯亮着，光晕正好圈住沙发区的范围。

木柏言先开口：“他动作比我预想的快。今天下午才拍到你的视频，晚上就把你手机号查出来了。”

木柏然没接话，他接过木椿里的手机看完了短信内容，又翻回那个陌生来电的通话记录看了两秒。

　　把手机还给妹妹：“号码的来源我能查到，但不用查也知道是懿月本人发的。他这种人有自己的做事节奏，不会让手下代劳。”

“他约我明天喝咖啡。”木椿里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地点没写，估计等我回复了再定。我要去。”

木柏言推了一下眼镜，眉心微微拧着：“椿里，你想清楚。他今天专程去看你，晚上就发短信，摆明了是提前做了功课。你在他面前的信息是透明的，他了解你比你了解他多。”

“所以我更要去看他。”

　　木椿里往后靠进沙发里，“他越主动，越说明他急需一个代言人。南城那块地跟诅家商圈的竞争已经卡了很久了，他需要一个能帮他破局的人。

　　我今天出现在他视野里，对他来说叫‘正好’。那对我来说，也叫‘正好’。”

木柏然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伸开，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你打算怎么谈？”

“他给什么条件我先接着，但不签字。带回来给你和大哥看。如果条款里有他想埋的坑，那就顺着坑往深了挖，看到底埋的是什么。”

“如果他在合同里加了你不愿意的条件呢？”木柏言问。

“那就拒绝。”木椿里耸了耸肩，“又不是只有他一家缺代言人。”

木槿年一直没插话。

　　等三个孩子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椿里，你去见他可以。但要记住一条不管他在咖啡桌上抛出什么，你回来商量。不问清楚、不签承诺、不单独做决定。你应他这个人没问题，但不能应他任何未过明面的协议。”

“爸，我知道。”木椿里笑了一下，“他不就是拿绳子来递么，看看我接不接。我把绳子接过来看一眼，系不系在脖子上，那是另一回事。”

木槿年没再多说，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新闻画面重新跳出来，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

木椿里起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木柏言正低头翻手机通讯录，估计已经开始查懿家近期的法务动态了。

　　木柏然没有走，他坐在沙发上，茶早就凉了，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动的温水杯沿上。

她转身上了楼，推开卧室门。

刚才离开的那几分钟里，手机又收到了一条某信。她点开，是离歌发来的：“睡了吗？”后面跟了一个“你今天没事吧”的省略号表情包。

木椿里回了一个“没事”，然后补了一句：“明天有人约我喝咖啡，回来跟你讲。”

离歌秒回：“谁？帅吗？渣吗？能打吗？”

木椿里看着那三条问题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拉灭了台灯。

　　黑暗里她躺平了，枕头上还残留着下午阳光晒过的淡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