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西风吹过百草堂的晒药架上，灰羽隼落在小雅肩上时，翅尖带起的一片叶子还没干透。石头站在田埂的另外一头，手里拿着一根短棍，眼睛看着东南方的那个标记石。小雅俯身把机关石埋到地下之后说道：“明天辰时三刻的时候我就会来开坛迎接客人。”

第二天早晨，晨雾还没有散去的时候，中央广场的青石板已经被擦得非常光亮。沈念站在高台上，穿着一件素色道袍，宽袖下垂，用一根木簪把发髻固定好，非常朴素。不看人群，轻轻一点就引出地田边上地下的金线，金线在空中蜿蜒流淌，像溪水一样，在空中织成一片微光网络，把七个村子和七个据点之间的线路映射出来。过了一阵子之后，在网络里面分出了五条细线指向昨天成功引气的五个少年所在的地方，每一条都发着微微的绿光。

这就是万人聚气的记录。沈念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能听见他说，“并不是哪个人特别优秀，而是土地愿意回应勤奋的人。”修真只让一部分人登仙，那不过是旧梦重演；而能与天地一起参悟灵气，今天的聚会也就成了新纪元的开端

人群开始骚动。白须老药师拄着拐杖走过来，冷冰冰地说道：“你们启灵膏来得太早，违反了自然规律，揠苗助长也会枯竭。”话一说完，武修队伍里就有人冷笑着开口：“一天筑基？”应该还没有打好基础，马上就要走火入魔了

小雅走出了出来，手里拿着三块竹简。不争辩，就让三个少年当场演示呼吸吐纳。三人坐在地上，手心向上，体内的灵力沿着固定的路径慢慢流淌，脉络清晰可见，所有数据都记录在竹简上，一目了然。翻开第一页：这是第七次测试的数据，灵压稳定，经络通畅的比例超过了百分之九十。并没有去改变天地间原本的规律，只是把被遮挡的光照到了原来黑乎乎的地方。

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她再从另一个陶盒里取出还没做完的启灵膏母体的一半。基础方法可以公开，三叶青、元草加上腐殖露，用低温慢捣的方式，并加入灵田催化72次。保持主要的部分，但是欢迎大家来“共研坊”共同改善进步。说完之后就把那个陶盒子放在桌子上，“知识不应该被关在山门之外，而应该传播到人间。”

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有的互相对视一眼，有的散修默默地将配方的大致框架记录了下来。

此时云端传来破风的声音。青云宗的飞舟慢慢降落，赵子轩顺着台阶下来，身穿锦袍、头戴玉冠、面色冷冷的。巡视完所有的区域之后，最后把视线停留在了沈念身上。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此局不是在退婚台上受辱、屈服的那一方了，而是双方立场相同的情况下开始的一场较量。

讨论的地方在上午。赵子轩站在副坛上直接提问：你的做法虽然好，但是会动摇千年来的秩序。资源有限，人人都可以修，谁来供奉呢？由谁来管

沈念回答得十分痛快：“资源不是一出生就固定的，需要人为地去开发。”走地田为什么能种出什么来呢？因为土地愿意回应耕耘者的心灵。人的心扉关闭了，灵脉也就干枯了；人的心扉打开之后，贫瘠的土地上也会长出金子来

让小雅把一张大图打开，那就是“贡献值体系”最新版本的结构图。教学一项得一分，研发一项得三分，巡防一项得两分，种植按产量计算，满五分可以换一次启灵膏，满三十可以申请进入深层功法学习区。机关石会自动统计所有数据，不能被人为修改。

不是施舍而是交易，不是恩赐而是共建。她说完之后，台下已经有几个散修低声议论着自己的弟子是否可以参加。

下午快要到中午的时候，西南方向的标记石就开始震动起来，并且震动的频率已经变得非常乱了。现场十分嘈杂，有人小声说：“这是敌人来进攻吗？”

石头立刻带着随从把外头给围住了。蹲下身来查看机关石与根须的连接情况，发现信号是来自远处新建立的一个据点，新人们想接入金线网络，但是由于操作失误导致出现共振。站起身来走到主台前小声说道。

沈念听完之后，就宣布增设“远程接入试点”，让偏远地区可以用简化的机关石同步接收基础功法传输。今天不小心碰到，明天就能联系上，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大家释怀之后，紧张转为赞叹。几个外宗的女修围住小雅，要问共同研究坊的报名方式。小雅拿出了名册来填写第一批名单。

赵子轩没有在正坛多待。会议结束后，他转身走进了偏殿，把一块刻有“青云试炼名额×1”的玉牌放进去，并没有留下什么话，就登上了船。

到了傍晚的时候，主会场还没有散去。沈念依然站在高台上，接过了三位散修送来的合作意向书。收好了之后放在袖子里，望着远方灯火通明的药庐。夜风穿过晒药架，吹动她的衣服，就像一棵生了多年的老树一样静静的站着。

小雅看完了最后的登记册之后，抬头看了会儿天空。石头巡查完毕后回到育苗区的时候，在禁地上发现了两只幼狐，于是他将它们抱起之后送到山林之外。回来的时候站在田埂上望着主坛方向站了一会儿之后才继续前行。

西风再次吹拂过来，土地的气息掺杂着药材的味道慢慢飘散在空气中。